古菱扯住了楚遇晗,霍馨扯住了冯银越。
虽只是同门,可也结结实实为她们挨了紫雷,冯银越不忍:“霍师妹,你和古菱师侄都松开手,生死有命,既是命该如此,那我和晗儿今日赴死便也是了,不能害了你们师徒。”
霍馨没有松手,她喘着气,喃喃道:“冯师姐,你有情有义,怎么还不让别人对你同样有情有义,我们都是同门,自是一家人,纵然是今日被雷劈死,我也心甘情愿!”
冯银越摇了摇头,她掰开了霍馨的手:“师妹若因我而死,我心中有愧。”
楚遇晗也掰开了古菱的手,她小声道:“多谢师姐了,只是我的命不值得。”
冯银越蹙起眉,她斜了眼楚遇晗:“晗儿,命如何能以值不值而论?”
楚遇晗见冯银越跟她说话,柔弱含光的眸子轻轻颤动:“师父,我还是你的弟子吗?”
冯银越颔首:“自然是的。”
楚遇晗松了口气,面上绽开笑来:“晗儿今日能坦然跟师父一同赴死,是否也能算多了些勇气?”
冯银越一怔,而后点了点头。
楚遇晗面上的笑更灿烂了几分,似乎面对的并非死亡。
这些年她总是因为柔弱的性子不像冯银越被人议论,勇气胆量向来是楚遇晗的心结,才会在因余暮寒生起勇气的时候而沉迷其中,可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勇气从心中而来,而非因任何人而起。
卫南漪在原地踌躇不定,几乎在一瞬间,沈素遇险,十二灵根纷纷遭殃,她有些乱了方寸:“弱轻,这是怎么回事?”
弱轻望了望空中的雷云:“我也想问他们要做什么?”
她们说话的时候,白箬衣已经站在了余暮寒身边。
属于她珠子依旧黯淡无光,可身上居然出现了数十根金线缠上了余暮寒手腕,血珠子融入余暮寒身体以后会慢慢凝聚出淡金色的光雾,顺着金线被引进白箬衣的身体中。
她果真在共享余暮寒的力量。
白箬衣意外地睁大了眼眸,她看着身边围绕的灵根,愧疚占满了心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为拿走别人的力量而惭愧,可余暮寒早已笑弯了唇。
十二灵根最后走到余暮寒身边的是阮桐。
原因无他,扯着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林水嫣和阿绫站在最前面,阿绫仗着超强的破坏能力,硬是封存了一道道紫雷,可渐渐也有些脱力,林水嫣她们身上也落了不少的伤痕。
她吸了口气,认真瞧着阿绫和林水嫣:“阿绫,阿姐,你们松手!”
林水嫣没有理会她,只是将她扯得更紧。
阿绫更不会松,她再次受下一道紫雷:“不松,阿绫能够保护大师姐!”
阮桐轻轻摇头,满眼苦涩:“我是大师姐,你们听我的。”
卫南漪也上了前,
她搭住了阮桐的手腕:“阮桐,你不是想成仙吗?如何能死在这?”
“师父,并非我不靠过去就不会死了。”
阮桐指了指红线,随着其他的灵根靠过去,她身上的红线剥夺血珠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你们再拽着我,除了让自身负伤外,毫无意义。”
虽是残忍,可这就是事实。
阮桐在她们愣神之际,挨个掰开了她们的手。
阿绫愤怒地瞪圆了眼睛,看着正中心的余暮寒:“阿绫会杀了你的,一定会的!”
余暮寒听到了阿绫的话,只觉得可笑至极。
他能感受到体力暴涨的灵力,也能看见一步步走向他的阮桐,堆积在心口的闷气有了发泄的途径,他狠狠地舒了口气:“看到没,天都在帮我,我是天命之子,才不是什么邪魔!”
阮桐平淡地瞧着余暮寒,指了指雷云:“你又有什么好高兴的,我们下场凄凉也只能证明他们不配为仙,而非是你有什么过人之处。”
盛清凝当即笑出了声:“说得好!”
余暮寒没想到阮桐一句话就给他驳了回来,他心口怒意横生:“你闭嘴!”
他冲着阮桐喊完,眸光微微转动,落在了身侧,不断给阮桐她们道歉的白箬衣身上:“白师姐,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力量,你又何须愧疚,这都是我们应得的!”
白箬衣瞪了眼他,很快就无视了他。
她还是在倾诉自身的愧疚,哪怕无济于事。
余暮寒在白箬衣忽视以后,眸光流转,落在了竺仙儿身上,思起过往种种,忽然说:“仙儿,你要是肯像从前那般爱我,我会帮你向天人求情的,你知道的,我始终是爱你的。”
“呸!”竺仙儿啐了口余暮寒。
余暮寒抹了抹脸上的口水,目光凶恶了起来:“你不愿意,自然还会有别人愿意的!”
他眸光渐渐落在了蘅苒她们身上,只是每个人都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除开红线带走血珠的速度越来越快以外,就没有什么别的变化了。
余暮寒咬牙切齿道:“难道你们都那么想死?”
“余暮寒,你还不明白吗?”阮桐站在余暮寒正对面,她轻飘飘地斜了眼余暮寒,淡淡道:“其实你应该在刚刚看到了才是的,真正的爱舍身忘己,同门尚能拼死一搏,你口口声声说着爱她们,却在明知自身在夺走她们性命时不露半分愧疚,而是将这视为狂妄的资本,这里的所有人都比你明白爱字该如何写,哪怕是没有情根的盛宗主。”
她们不似从前,落在余暮寒身上的眼神没有欢喜,没有柔情,唯有厌恶。
哪怕清醒的代价是更快死亡也无怨无悔。
——
卫南漪能够感受到阮桐骨子里的坚韧,也能感受到每个灵根赴死的决心,可她不想她们死。
她认认真真回忆着过往所有,余光瞥见曾瑜的时候,猛地清醒:“曾姑娘,快按照小素所说的做。”
卫南漪喊了声,弱轻也回过神了。
她刚刚只顾着揣测上面的那三恶仙想做什么了,倒是将她和沈素商议出来的救命良药忘了。
她飘到了曾瑜的身边,她摁住了曾瑜的肩:“曾姑娘,只有救下她们,你才能为你阿兄报仇。”
“我,我该怎么做?”
就算弱轻不跟曾瑜说这样的话,曾瑜也是愿意帮忙的。
她早已被眼前的一幕震撼。
曾瑜并没有每个人都认识,只是或多或少有过耳闻,知道她们都是很优异的女子,眼睁睁看着她们因余暮寒那个畜生而死,如此的惨烈决绝,她没办法无动于衷。
“毁掉你先祖留给你的灵宝,禁制越厉害的越好。”
卫南漪也到了曾瑜身边,她复述着沈素的话:“曾姑娘,我知道这很为难你,你要是愿意日后可以入归一宗,我庇护你一生。”
曾瑜摇了摇头:“不,这不为难,我本来就不会用。”
话虽如此,可那都是高阶灵宝。
曾瑜比想象中要慷慨许多,她当即将储物戒中所有刻着仙人禁制的灵器都倒了出来,一道道灵力轰了上去。
只是她灵力太弱了,那些灵器纹丝不动。
曾瑜摸了摸手心:“卫仙子,一定要我来毁吗?我灵力好像不太够。”
“师叔!”卫南漪喊了声江蕊平,而后又喊了声皈苍她们:“诸位要想搭救自己的至亲至爱,还请来帮忙!”
一道道身影立刻冲了过来,各种手段砸向了曾家的灵器。
白余瞥见卫南漪将媚骨丢进灵器堆里,眉头直跳:“可惜,可惜!”
余暮寒饶有意味地瞥了眼白余,学着白余的语气:“可笑,可笑!人如何和仙斗。”
“可要是仙跟仙斗呢。”
冷不丁地,一声轻笑传到了耳边。
余暮寒看了过去,原是刚刚被困在雷劫当中的沈素挣脱了出来。
如今的沈素已经渡完雷劫,真正踏上了元婴之列,她左眼再次变化,变作了银白色,竟是跟悯仙镜的颜色一模一样。
那双眼颇具神性,仿若能看破世间万物一般。
沈素没有跟余暮寒说太多话,她望着半空中的雷云走了神。
她有灵眼灵耳,悯仙镜可窥探俗世间万物,跟她的天赋能力类似。
在两者融合以后,沈素竟是连那雷云之上都可窥探了。
沈素清清楚楚看见那雷云上站着两男一女,两男穿紫袍,女子穿金袍。
那两男子皆是独眼,一人像是旧疾,而另一人则是新伤。
她们应该就是白音金仙,姜邬姜昇两紫仙兄弟了。
也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们三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白音愤恨地瞪了眼姜邬,怒道:“你挑人为何不能挑个心性好些的,现在倒好弄砸了,他要是成不了仙,我看你的天眼要何时才能恢复!”
姜邬脾气也是个不太好的,他听到白音的嘲讽,阴恻恻地笑了两声:“这责
任难道只在我?若不是你要靠着那白箬衣命格替你吸收世间气运,我何须做这样大一个局,让那么多人为余暮寒丧命。”
姜昇捂着受伤的眼,他看着是他们当中最冷静的一个:“阿兄,阿嫂,你们也莫要争吵了,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我们就将故事提前,只要他们两人现在成仙,兄长的天眼便能恢复,阿嫂也能拿走白箬衣身上的全部气运,只是……那曾家小女有点麻烦,这些年我们将曾家人杀得也七七八八了,倘若真在这种时候惊动了曾凤,我们怕是……你们如今一个仙骨系在余暮寒身上,一人仙运系在白箬衣身上,他们若是身死,难免会给你们造成折损。”
原来这才是真相啊。
根本不是如弱轻所言,白音是因为情相助姜邬,都不过是因为私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