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流沙河畔的客栈老板娘

马车滚滚,碾过官道的最后一寸青石,前方,是截然不同的土路。

颠簸感明显加剧。

靠在软垫上装死的云逍,感觉自己快散架的骨头正在进行二次重组,再这么颠下去,怕不是要直接在他的钦差任上因公殉职。

他默默睁开一条眼缝,瞥了一眼角落里睡得正香,还吧唧着嘴的凌风。

这家伙,心真大。

再看另一边,钟琉璃正抱着她的兔子枕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进入梦乡,嘴里还无意识地呢喃着:“牛肉干……猪蹄……”

云逍眼皮跳了跳。

这丫头的梦,闻着都香。

唯一还算清醒的,是身旁的辩机。

这位佛子此刻正襟危坐,一手捻着那串白玉念珠,一手竖在胸前,宝相庄严。但云逍能清晰地“品尝”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情绪气息,是一种混杂着敬畏、紧张、还有一丝丝……兴奋的复杂味道。

“辩机大师。”云逍有气无力地开口。

“施主有何吩咐?”辩机睁开眼,眸光清澈,仿佛刚才的紧张感只是云逍的错觉。

“咱们快到了吧?”云逍问。

“嗯。”辩机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过了这片荒原,前面就是流沙河的故道。”

“故道?”云逍抓住了这个词。

“是的。”辩机解释道,“传说万年前,玄奘佛主西行至此,杀生大人以八百里流沙河为界,阻其去路。佛主动了慈悲之心,挥出一拳,拳意改变了天地规则,才将那凶名赫赫的流沙河‘物理超度’,化作了如今的潜流,只余下一条主河道作为见证。”

云逍的嘴角抽了抽。

一拳……改变天地规则?

还物理超度?

大师你这个用词很危险啊,很容易让人误会你们佛门都是些什么人。

他忍不住想起了丹田里的那位。

“八戒。”云逍在心里呼唤。

“干嘛?”神魔监狱里,盘腿而坐的元帅虚影睁开眼,语气不善,“打扰本帅清修,你最好有天大的事。”

“跟你打听个事儿。”云逍问道,“你那个沙师弟,真的很能打吗?”

“废话!”八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你问这个很多余”的嫌弃,“他脑子不怎么好使,天生的杀胚,一天不打架就浑身难受。当年若不是师父一拳把他打老实了,西行路上,他能把遇到的所有妖怪都给剁碎了喂鱼。”

顿了顿,八戒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几分怀念的语气:“不过,他人不坏,很讲义气。我们关系好着呢,以前还经常约着一起去大师兄的猴儿林里偷桃吃,虽然每次都被打得鼻青脸肿。”

云逍沉默了。

辩机口中,是佛国至高,镇守西天,令人闻风丧胆的“杀生大人”。

八戒口中,是脑子不好使,但很讲义气,会一起偷桃的“好师弟”。

这中间的信息断层,怕是有一个东非大裂谷那么宽。

这哪里是去查案,这分明是去做高风险的考古田野调查。

调查对象是史前暴力生物。

云逍感觉自己的胃开始疼了。他默默地把那份凌风写的“英雄血泪史”又掏了出来,仔细看了看自己添上的那行字,觉得……俸禄这个单位,还是太小了。

或许应该按大胤皇朝一年的税收来算?

就在云逍胡思乱想之际,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车厢内的几人几乎同时清醒过来。

凌风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到哪了?这么荒凉,连个鬼影子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车帘被冷月掀开,一股苍凉、浩瀚、却又无比静谧的气息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一条望不到边际的大河,横亘在天地之间。河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土黄色,表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波纹,仿佛一块凝固的巨大琥珀。

河中没有鱼虾,岸边没有水草。

甚至连风,在吹到河岸边时,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变得悄无声息。

死寂。

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这就是流沙河?

传说中“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的险恶之地?

怎么会……这么平静?

平静得让人发毛。

“这……这里就是流沙河?”凌风结结巴巴地问道,他想象中的尸山血海、妖气冲天的景象完全没有出现,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气息……很奇怪。”辩机眉头紧锁,她能感觉到,这片天地的法则与外界截然不同,似乎残留着某种强大到极致的意志,万年不散。

云逍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催动了【通感】。

他“品尝”到了一丝味道。

不是妖气,不是魔气,也不是灵气。

而是一种……“无”的味道。

就好像这里的一切都被某种力量彻底洗刷过,抹去了一切属性,只剩下最纯粹的“存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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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比面对滔天魔气还要让人不安。

就在这时,一直很安静的钟琉璃忽然耸了耸小鼻子,大眼睛猛地一亮。

“云逍!我闻到香味了!”

香味?

众人一愣。

在这种鬼地方,哪来的香味?

顺着琉璃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宽阔的河岸边,那片荒芜的土地上,确实孤零零地立着一栋建筑。

那是一家客栈。

两层高的木质结构,看起来饱经风霜,牌匾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旧能辨认出三个大字——不渡客栈。

客栈的屋檐下,挂着一盏红灯笼,在灰黄色的天地间,显得格外突兀。

一丝若有若无的炊烟,正从客栈的后厨烟囱里袅袅升起,飘散在死寂的空气中。

“有吃的!”钟琉璃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这些天在马车上虽然有零食,但哪有热乎乎的饭菜香。

“客栈?”凌风也是精神一振,“太好了!终于可以好好歇歇脚了!这鬼地方,本公子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说着,他和琉璃对视一眼,仿佛找到了同盟,一马当先,连滚带爬地跳下马车,朝着那家客栈就冲了过去。

“哎,你们……”云逍想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叹了口气,只能对冷月和辩机道:“我们也过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