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喊你,是你自己走进来的。”
“放屁。你不造我,我能走进来?”师父大步走进院子里,在石榴树下拉过一张石凳坐下,翘起二郎腿,抖着脚,“造个人都不造壶酒,你这徒弟怎么当的?”
海怪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伸出右手,在虚空中抓了一下——不是抓,是引,像从井里打水一样,把一股透明的东西从“某个地方”引出来,注进石桌上的两只粗瓷碗里。碗里立刻有了东西,琥珀色的,清亮亮的,泛着细小的气泡,凑近了能闻到一股说不上来的香气。诸葛无为探头看了一眼,鼻子抽了两下,然后端起碗,没急着喝,先晃了晃,看气泡在碗边聚散,看酒色在碗里流转。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咽下去,咂了咂嘴。
“还行。”他把碗放下,“比上次的差一点,但能喝。”
“上次的?”
“上次你造的酒,烈。这碗软了一点,回甘不够。”诸葛无为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大一些,“不过你这造酒的手艺倒是有进步。以前你造的酒,喝起来像在喝梦。这次喝起来像在喝真的。”
海怪也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酒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捂了一块热毛巾。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酒,他没有刻意去造它的味道,只是想着“给师父造一碗酒喝”,它自己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想,也许这才是最好的酒,不是按照某个配方造的,是按照“有人要喝”这个念头长出来的。
诸葛无为喝完了那碗酒,把碗往桌上一墩,抹了抹嘴,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看着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这棵树,你倒是造得像。”
“本来就是照着李大爷家的那棵造的。”
“我说的是影子。”诸葛无为伸手指了指地上,“你以前造的树,影子是死的,动都不动。现在这棵树的影子,会跟着太阳转。早上在那边,中午在这边,傍晚在那边。你跟它待久了,能看出来它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