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那会儿总觉得,穿上钉鞋站上跑道才叫风光体面,现在才算想通了,能天天陪着老婆,以后在家给孩子换尿布、夜里哄娃睡觉,这种踏踏实实的日子,才是真真切切的幸福。”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扛了十几年的重担:“我已经拿定主意,下个月就上交正式退役申请。
趁着身体还没落下根治不好的伤病,留在华清把剩余学业读完。
往后不再当全职专业田径运动员,就安安稳稳做个普通人。”
苏丙天率先举起装着果汁的玻璃杯,语气实在又温和:“开哥,我完全能理解你。咱们练短跑的,谁身上没一堆旧伤,脚踝、膝盖、腰常年遭罪,身体永远排在第一位。”
坐在一旁的张佩萌紧跟着点头,话里满是心疼:“我早就劝你多休息了,每次队内高强度加练,看着你硬扛强度,脸色惨白,我心里都不好受,是该为自己和家里松松劲。”
平日里张口闭口训练指标、赛事计划的总教练李青,此刻半点严厉模样都没有,说得格外贴心:“我理解,胡开啊,学业这边你不用发愁,我会提前跟学校导师沟通协调,课程、论文都会给你安排妥当,毕业之后想留校做教研工作,我也帮你打通路子。”
一桌人挨个说完,全程安静倾听的付林这才有所动作,隔着一桌子饭菜伸过自己的水杯,两只杯子哐当!一声撞在一起。
没有长篇大论的安慰,简简单单两个字,分量压得住全场:“好运。”
杯子碰撞的声响落下,包厢里没人说半句惋惜、劝他再坚持的客套话。
常年泡在田径场的人,谁都懂一名30岁老将的难处。
日复一日高强度冲刺、无休止加练,满身伤病堆积,年纪上来之后身体机能下滑,是谁都拦不住的事。
外人只看得见运动员站上领奖台的光鲜,没人体会十几年日复一日枯燥训练的苦,更难明白在热爱的跑道和刚起步的小家之间做取舍有多煎熬。
众人轮番端起杯子跟胡开碰,啤酒、饮料、茶水混在一块儿,没有压抑的叹气,全是实在的体谅。
谢振叶挠了挠后脑勺,笑着开口:“师哥,你本身就是个学霸,等有空了,你也教教我的文化课呗。”
劳逸跟着搭腔:“以后家里有任何事,随时招呼我们,大伙有空都能搭把手。”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话题慢慢从退役这件事岔开,聊起从前一起外出集训、出国打比赛的旧事。
说起第一次出国水土不服,赛前紧张到整夜失眠,大伙挤在一起泡脚,分吃牛肉干,包厢里沉闷的气氛慢慢散开,欢声笑语又回来了。
胡开脸上紧绷了一下午的神情彻底放松,一杯接一杯喝酒,眼底没有舍不得赛道的酸涩,反倒全是放下心事的释然。
这么多年一门心思扎在跑道上,心里那点不甘心、放不下的执念,今天当着朝夕相伴的教练队友全部说开,压在心头许久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晚饭吃到天完全黑透,一行人结伴走出饭店。
晚风凉丝丝吹过来,冲淡了胡开身上的酒气。
路边路灯一排亮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分开之前大家互相拍了拍肩膀,各自道别散开。
付林跟刘晴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胡开走远的背影,没多说一句话,转身朝着别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