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默哥!"已经长成壮实小伙的小豆子挤过来,往他手里塞了块喜糖,"新娘子带来的,可甜了。"
喜宴持续到深夜。阿默独自回到小屋时,月光正斜斜地穿过窗棂。忽然,一点米粒大小的黄芒在黑暗中浮现,像夏夜的萤火,又像晒干的菊花瓣。他伸手去碰,光点却消散在指间,只留下淡淡荧光。
往后的日子如溪水般流淌。偶尔有媒婆上门,可一见他的眼睛便摇头离去。老郎中的咳嗽声越来越密,终于在一个雪夜,将泛黄的医书郑重交到陈三手中。
"阿默啊,"老人临走前拉着他的手说,"这些年多亏你帮着认药..."
阿默只是沉默地握紧那只枯瘦的手。他不敢说,自己闭着眼都能分清的药材,靠的是指尖下永不变化的纹路——就像他十几年来不曾改变的容颜。
立春这天,阿默在溪边洗手。水面倒映着一张年轻的脸,与记忆中初来时的模样分毫不差。而身后传来陈三哄孩子的声音——他们的长子已经会跑会跳了。
在这些年中,心里一直有离开的念头,到现在应该也准备了。
“该走了”心底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阿默回到小屋,从床底取出早已收拾好的包袱。
黎明前,阿默已站在医馆斑驳的木门前。指尖抚过门框上被药篓磨出的凹痕,这里每一道纹路都刻着往事——暴雨夜共同抢救难产的妇人,寒冬里围着火炉分食烤芋头的暖意,还有陈三第一次独立开方时,紧张得把毛笔折断的脆响。
"咚咚"。
敲门声惊醒了守夜的陈三。他揉着眼打开门,晨光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肩上挎着个洗得发白的包袱。
小主,
"这是......"
"要走了。"阿默的声音比往常低沉。山风穿过他空荡荡的袖管,吹动医馆檐下风干的药草,沙沙声像极了初遇那日破庙外的落叶。
陈三的视线落在阿默鬓角——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几星霜白。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转身从药柜最上层取下一个布包:"早备好了,川贝枇杷膏,路上润喉用。"
两人站在门槛内外,中间横着十几年的光阴。陈三忽然发现,这个总在晒药场精准分拣药材的盲者,此刻身形挺拔得如同后山那棵雷击不死的青松。
"保重。"
"你也是。"
当第一缕阳光爬上屋脊时,陈三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恍惚看见十几年前破庙里那个满眼是血的少年,他抬手挥别。
晨雾未散的山道上,阿默的脚步却比明眼人更稳。他的布鞋底摩挲着青苔的湿度,耳廓捕捉到山风在不同岩壁间折返的细微差异。十几年来用五感丈量世界的本领,让每处转弯都刻在身体记忆里。
行至三岔口时,他忽然驻足。西北方的山峦传来奇特的脉动——像有两股无形的溪流在岩缝间纠缠。一股凛冽如冬至的晨霜,另一股温润似春分的朝露。这感觉倒是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