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望舒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书案上的宣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阿默起身探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砚台。他好奇地拿起墨锭,在砚中轻轻研磨。墨香弥漫之际,竟有一道金光从墨汁中闪现,刹那间,房中残留的妖气如雪遇朝阳般消散无踪。

阿默怔住了。他摸索着拿起毛笔,一个奇怪的念头浮上心头——自己分明不识字,为何此刻脑中却清晰地浮现出每一个字的结构?笔锋蘸墨,手腕自然而然地转动,在宣纸上落下四个方正的大字:"公正廉明"。

最后一笔收锋时,阿默指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那四个字在纸上竟隐隐散发着温润的气息,如同初春融雪般纯净。他轻轻抚过纸面,墨迹未干的"公正廉明"四字在他指尖下仿佛有了生命,每一笔每一画都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次日清晨,阿默手持卷轴来到书房。柳县令正在批阅公文,见他进来,搁下朱笔笑道:"先生昨夜歇得可好?"

阿默将卷轴递上:"承蒙款待,无以为报。昨夜偶然习得几字,赠予大人。"

柳县令展开卷轴,目光触及那四个大字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他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抚过纸面,声音却依然平稳:"好字。只是不知先生目不能视,如何写得这般方正?"

"在下也不知晓。"阿默微微侧首,"只是提笔时,这些字便自然浮现在心头。"

阿默虽看不见,却能感知到房内气息的变化——柳县令周身妖气在触到那卷轴时,如同沸水泼雪般剧烈翻腾。他不动声色地握紧竹杖:"大人喜欢便好。"

"先生这份礼物,本官定当珍藏。"柳县令缓缓卷起卷轴,指尖在"明"字最后一笔处微微一顿,"说来也巧,近日县衙后园那株百年老柳,总在夜间无风自动。先生既通晓异事,不如随本官一观?"

小主,

阿默心知这是试探,却也应道:"愿随大人前往。"

两人各怀心思地沿着回廊向后园走去。青石板路上落满柳絮,踩上去悄然无声。阿默忽然驻足:"大......"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灰白的眼眸猛地转向西边天际。常人眼中不过是暮云四合之处,在他心眼所见却是一片血雾弥天,妖气如狼烟直冲九霄,隐约还夹杂着凄厉的哭嚎声。那景象转瞬即逝,远在千里之外,却让阿默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先生?"柳县令玉扳指叩响栏杆的声音将阿默惊醒。

"无事。"阿默竹杖轻点地面,话锋一转,"听闻大人近日喜得贵子?"

柳县令闻言竟露出几分窘态,官袖掩唇轻咳:"说来惭愧......"原来上次宴席喜得弄瓦,不过是个乌龙。这位年近不惑的县令日日焚香祷告,只盼得个贴心小棉袄。因着子嗣艰难,当得知夫人竟真的怀上身孕时,立刻请来算命先生,听闻是个弄瓦之喜,更是日日高香供奉。谁想临盆之日,稳婆报喜却是个带把的。

柳县令摇头苦笑,腰间玉佩随着动作轻晃:"那算命先生如今已不知去向,想是没脸见本官了。"说着,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玉上隐约可见几道新添的裂纹。

阿默嘴角微扬:"大人何必介怀?古语有云'弄璋弄瓦,皆是天恩'。男娃儿虽不如女娃贴心,却也是承欢膝下的好儿郎。"他竹杖轻点地面,"况且童子纯阳,最是镇宅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