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阿默独坐厢房。指尖摩挲着竹杖,让他想起傍晚里那个女子,夙天青。她的生命之火已经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那把望舒剑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生机。
"都是命数啊..."阿默轻叹一声,窗外,一轮明月高悬,照得庭院如同白昼。
往后日子里,阿默站在庭院回廊下,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柳梦璃银铃般的笑声在花间流转,她正提着裙摆追逐一只彩蝶,六岁的少女如初绽的芍药,明媚动人。
"阿默叔叔!"梦璃远远望见他,挥手招呼。
阿默点头微笑,灰白的眼眸映着晚霞。这六年来,他"看"着这个身怀妖气的女孩长大成人。
不知不觉间又过去了十年,阿默站在庭院中听着柳梦璃的琴声。十六岁的少女正在水榭抚琴,指尖流淌出的旋律清越悠扬,惊起一池睡莲。
"阿默叔叔!"琴声戛然而止,梦璃提着裙角跑来,"我新学的曲子可还入耳?"她发间的柳叶银簪在夕阳下闪烁,那是及笄之年柳县令特意为她打造的。
阿默点头微笑:"甚好。"十年来,他看着这个捡来的女婴出落得亭亭玉立,那双杏眼里永远盛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柳县令将她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她从未察觉自己与常人的不同——比如她走过时,园中的花总会开得格外鲜艳。
"先生真要走了?"柳县令拄着拐杖走来,这些年他老得厉害,背已经有些佝偻,"梦璃今早还说要跟您学辨香呢。"
阿默摩挲着竹杖:"游历惯了,也该动身了。"月光下,他的面容与十多年前初到柳府时一般无二。县令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终究没说什么。
次日拂晓,阿默背着简单的行囊离开。经过梦璃的闺房时,听到里面传来轻柔的哼唱声。他驻足片刻,灰白的眼眸望向窗棂——那里垂着一串风铃,正随着晨风叮当作响。
走出县衙大门时,阿默最后回望了一眼。府中那株老柳在晨光中舒展枝条,柳叶上的露珠折射出七彩光芒。他轻轻叹了口气,竹杖点地,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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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默的竹杖点在官道的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出了寿阳城北门,他忽然驻足,灰白的眼眸望向远方。往常每到离别时,总会有米粒大小的荧光在身侧浮现,可这一次,四野寂寥,唯有秋风卷着枯叶在脚边打转。
"倒是稀奇。"他摇摇头,竹杖继续向前点去。这些年走过无数村落,早已习惯了那些微光的陪伴。
在李家村,他跟着老农们下田插秧。铜锣声"铛——铛——"地在田野间回荡,汉子们和着节奏弯腰起身,秧苗便整整齐齐地立在水中。阿默虽看不见,却能听出哪家的动作慢了半拍,便会不着痕迹地往那边挪几步,帮着补上几行。
在王家屯,他帮着照料刚出生的牛犊。小牛湿漉漉的鼻子蹭过掌心时,他总会想起柳府那个爱笑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