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魂啸在山谷间回荡,数十双鬼手撕扯着阿默的衣袍。可惜亡者的愤怒伤不了活人分毫,只能徒劳地穿过他的身体,激起阵阵刺骨阴风。
阿默突然跪地,竹杖深深插入泥土:"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火星溅入油锅。阴魂们骤然沸腾,一张张青紫的脸贴在他面前嘶吼,空洞的眼窝里淌下血泪。有个只剩半边头颅的魂魄,竟疯狂啃咬起他插在地上的竹杖,牙齿崩裂也浑然不觉。
阿默周身突然浮现出黑白交织的业力,如阴阳双鱼般流转缠绕。这本是超度亡魂的净世之火,却在要焚烧时戛然而止——他猛然反手一压,竟将沸腾的业力生生按入自己胸膛!
"来。"
这声低语如同解开了某种禁忌。阴魂们突然发现,它们的利爪竟能撕开血肉了。
第一个扑上来的是没了半边脸的阴魂,他尖利的牙齿直接咬穿阿默肩头。接着是脖颈扭曲的阴魂,十指如钩剜进后背;胸腹洞开的阴魂獠牙刺入大腿;无头阴魂抱着头颅直接啃向咽喉......
"呃......"
阿默跪姿笔直,任由百鬼噬身。每一口撕咬都带走一块血肉,但伤口处不见鲜血,只有黑白交织的业火在燃烧。阴魂们啃食着,突然发出凄厉尖叫——它们吞下的血肉正在体内燃烧,将积压的怨气一点点焚尽。
山寨中响起连绵的爆裂声。每个正在撕咬的阴魂都开始由内而外发光,先是青黑,继而转白,最后化作漫天流萤般的纯净光点。
当最后一个阴魂在业火中解脱时,阿默已变成血人。但他染血的嘴角却微微扬起——那些光点正温柔地拂过他残缺的伤口,像一场迟来的谅解。
晨光刺破阴霾时,阿默终于直起鲜血淋漓的身躯。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将每一具骸骨郑重敛入黄土。那些被虫蛀空的头骨、扭曲变形的指节、婴孩细小的肋骨,都在他掌心下获得最后的安宁。
石碑是劈开山岩所制,粗粝的表面上,"罪孽"二字深深刻入石髓。每一笔都裹挟着业火灼烧的焦痕,每一划都渗着未干的血迹——那是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写就的忏悔。
小主,
"咚——"
青石地面被双膝砸出裂痕。阿默跪在碑前,脊背挺得比石碑还直。山风掀起他破碎的衣袍,露出下面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那是百鬼噬咬留下的印记,也是他自愿背负的枷锁。
日影西斜,碑文上的血迹渐渐干涸,凝成暗红色的痂。有不知名的山雀落在碑顶,啄食那些凝结的血珠,忽然发出清越的啼鸣,惊起满山落叶纷飞。
阿默依旧跪着,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唯有插在身旁的竹杖,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