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连点灰尘都没有。
去厕所!老郑突然喊道。
我们冲回厕所,手电筒的光再次照进洞口。这次看得更清楚了——那只眼球后面,好像连着什么东西,顺着管道往下延伸,是条长长的、灰白色的东西,像被挤扁的人。
刘老太整个人都被塞进了下水管里。
我们报了警,镇上派来工程队,把厕所的水泥地全拆了。
底下果然不是普通的管道,是个三米见方的方形坑,坑壁上抹着水泥,滑溜溜的,像口放大的井。刘老太的身子就卡在坑底的管道里,被挤成了长条,一只眼球挤出眼眶,正好对着蹲便的洞口,另一只眼睛还嵌在眼眶里,死死盯着上方。
这坑......是后来挖的。工程队的人敲着坑壁,水泥还没干透。
老郑蹲在坑边,脸色凝重:把管子拆下来,送市里化验。
抬管子的时候,我自告奋勇搭了把手。管子很沉,表面沾着黄褐色的污垢,是经年累月的排泄物,腥臭味直冲脑门。扛在肩上时,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滑腻腻的,像条巨大的蛆。
法医室里,白色的灯光亮得刺眼。刘老太的遗体被取了出来,放在解剖台上,依旧是被挤扁的样子,皮肤像泡发的纸。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法医拿着报告,脸色很怪,不是人类的。
老郑猛地站起来。
是山羊的DNA。法医指着报告上的数据,从皮肤组织到血液,都是山羊的。
我们都懵了。解剖台上明明是个人,怎么会是羊的DNA?
明天再查。老郑揉着太阳穴,声音疲惫,今天先这样。
第二天一早,我们再去法医室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解剖台上的遗体变回了刘老太的样子,不再是被挤扁的长条,身高、体型都和活人无异,只是肚子鼓得很大,像怀了孕,皮肤被撑得透亮,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她......她自己变回来了?小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法医咬着牙,拿起解剖刀:打开看看。
刀尖划开肚皮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羊膻味涌出来。我们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法医一点点把肚子拉开——
里面没有内脏,只有一整只山羊。
皮毛完好,四肢蜷缩着,正是我们从井里捞出来的那只羊,连嘴巴里堵着的内脏都还在。它像被硬生生塞进刘老太的肚子里,皮毛上沾着暗红色的粘液,眼睛瞪得滚圆,和刘老太在井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老郑突然想起了什么,冲出法医室,过了会儿拿着个证物袋回来,里面是从刘老太家灶台上找到的几块骨头。化验这个。
结果出来了,是人的骨头,DNA比对显示,属于半个月前失踪的另一个村民,也是个独居老人,养着一只鸡。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刘老太不是被害死的。
她和那只羊,和那个养着鸡的老人,或许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人,都变成了自己养的东西。她们钻进井里,钻进管道里,把自己挤变形,最后在肚子里长出一只羊、一只鸡......
就像某种诡异的轮回。
离开法医室时,天阴得厉害,像是要下雨。老郑突然说:瓦窑村的井,以前是祭台。
我愣了一下。
早年间,村里欠收,就往井里扔活物献祭,后来改成了扔牲畜。他望着窗外,声音很轻,他们说,井里有东西,会模仿人的样子,再把人变成牲畜......
我没说话,脑子里闪过刘老太坐在院子里剥豆子的样子,闪过她笑眯眯递过来的羊肉汤,闪过井里那只羊的眼睛。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瓦窑村。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里面传来一阵的羊叫,还有个苍老的声音,很哑,像磨石子:我的羊......丢了......你看见没?
我猛地挂了电话,心脏地跳,后背的冷汗像虫子一样往下爬。
窗外的天越来越暗,远处的山隐在雾里,像口巨大的井。我好像看见井口有个模糊的人影,头朝上,脚往里勾着,正一点点往下滑。
而井边,蹲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太太,手里攥着根带血的麻绳,笑眯眯地看着,嘴里念叨着: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