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尾房里的脚步声

小宇,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昨晚你看爷爷手里的黑东西,是不是布包着的?

小宇点点头,眼睛红红的:像个小盒子。

我突然想起酒店墙上的涂鸦,那个背对着我们的人影,手里拎着的,好像就是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高铁驶出隧道,阳光重新涌进来,对面的空座位上空空如也。可我知道,有些东西没走。

周明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他刚搜的——平遥古城附近确实有座废弃军营,当年曾关押过女犯,其中一个死刑犯临刑前,把自己的红绣鞋藏在了床底,说要等心上人来取。

而那个女犯的名字,和我婆婆年轻时的名字,只差一个字。

回到家的当晚,我就开始发烧,浑身烫得像火,却总觉得有冷风往骨头缝里钻。周明守在床边,一遍遍用温水给我擦身子,嘴里念叨着:都怪我,不该带你住那破酒店。

婆婆在客厅烧香,烟味飘进卧室,混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小宇被吓得不敢一个人睡,抱着枕头挤在周明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总说听见衣柜里有声音。

半夜,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衣柜门开着道缝,里面透出点红光。挣扎着爬起来走过去,拉开柜门的瞬间,我吓得差点瘫在地上——

衣柜最下面的格子里,摆着只红绣鞋,和酒店床底的那只一模一样,鞋头的牡丹沾着点灰,像是刚被人穿过。

而鞋旁边,放着个黑布包着的小盒子,正是小宇说的那个。

周明!我尖叫着回头,却看见周明站在卧室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衣柜,嘴角咧着,像在笑,又像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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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说......他的声音不是自己的,粗哑得像砂纸磨过,还差一只......

婆婆和小宇也被吵醒了,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婆婆突然冲过来,抓起红绣鞋就往门外扔:你走!别缠着我孙子!

红绣鞋地撞在墙上,掉在地上,鞋口朝上,像张要说话的嘴。

小盒子突然自己打开了,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半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搂着个穿红绣鞋的姑娘,背景是座铁皮房子,和我们住的酒店一模一样。

那男人的后颈上,有颗痣。

是爸......周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年轻时候......

婆婆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还有个姑娘......

就在这时,小宇突然指着门口,声音发紧:爷爷......爷爷在门口......

我们回头看去,门口空空的,只有地板上的红绣鞋,不知什么时候转了方向,鞋头对着门外,像在等着有人把它捡起来。

那晚之后,我烧退了,可总觉得脚冷,穿多少双袜子都没用。周明找了个懂行的人来看,说我们带回来个,是公公和那个穿红绣鞋的姑娘,他们在找另一只鞋。

后来我们去了趟平遥,在那个工业风酒店对面的老院子里,挖出来另一只红绣鞋,和家里的那只刚好凑成一对。懂行的人说,把鞋烧了,再给公公烧够纸鞋,他们就不会再跟着了。

烧鞋那天,火光里飘出好多灰蝴蝶,绕着我们飞了三圈才走。

可我知道,他们没走。

因为每次阴天下雨,我总能听见衣柜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翻东西。小宇说,他晚上还能看见爷爷坐在床边,对着他笑,手里拿着那双红绣鞋,像在炫耀。

周明偷偷告诉我,他半夜醒来,总看见婆婆站在衣柜前,对着里面说话,声音轻轻的,像在哄谁。

而我的枕头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颗生锈的纽扣,和照片里公公军装的纽扣,一模一样。

有些尾房,住过就忘不了。

有些客人,进了门,就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