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哭骨钟鸣与铁雨巷战

玻璃舱门滑开时,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没有激起些许尘埃。烬生没有动,他就站在原地,手掌依然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目光穿透了那层薄薄的屏障,凝视着舱内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舱内的女人,他的母亲,眼睛缓缓睁开,那双眼睛里没有焦点,没有神采,如同两颗完美的黑色玻璃珠。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烬生在灵魂深处听到了那无声的呼唤,那是他记忆深处,母亲哼唱的摇篮曲的最后一个音符。

“别过去。”血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匕首。她手中的链锯剑被她横在身前,剑身上残留的惨白色火焰映照着她警惕的侧脸,“那不是她。那只是长明种用记忆数据构建的完美诱饵。”

烬生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收回了手,仿佛在与一个无形的对手角力。他转过身,看着血瞳,眼神里没有感激,也没有反驳,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机械医师的液压钳义肢在一旁“咔嗒”一声松开,又猛地合上,发出一声不耐烦的金属撞击声。“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演家庭伦理剧?头顶上的动静可不小,再过五分钟,我们就能和守夜人的拆迁队来个亲密接触了。”

烬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的青铜纹路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富有韵律的节奏亮起、熄灭,像一颗正在沉睡的心脏在呼吸。他伸手按了按,那股热度很稳定,不烫也不冷,仿佛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它在等我做决定。”他说。

“什么决定?”血瞳追问,她的螺旋瞳孔紧紧锁定着烬生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要不要进去。”烬生抬起手,指了指那个敞开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培养舱,“躺进去,成为它的一部分,或者,转身走人,继续当个被追杀的疯子。”

机械医师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充满了鄙夷:“你要是敢躺进去,我发誓,我会把你改造成一台专门卖脑子的自动贩卖机,一克脑子换一瓶营养液,看谁赚得多。”

血瞳没有笑。她死死地盯着培养舱里的女人,那只握着链锯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不会说话。”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确凿的、冰冷的悲哀,“真正的她,早就死在黑市的手术台上了。”

烬生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培养舱。“我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沉重的作战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培养舱内的女人仿佛感应到了他的靠近,也缓缓地抬起了手,掌心朝上,像是在等待一个迟到了二十年的拥抱。

“别碰!”血瞳突然上前一步,用身体挡在了烬生和培养舱之间,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不容置疑的命令,“织雾者警告过我们,方舟的舱体是终极陷阱。它们用最珍贵的记忆作为诱饵,捕获宿主,然后抽取他们全部的逻辑熵,作为新物种的养料。”

烬生停下了脚步。“那为什么长明种要把我们引到这里来?”

血瞳沉默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飞船的深处,那里有更多、更庞大的培养舱,像一片沉默的墓碑。有些还亮着微光,有些则已经彻底熄灭,归于永恒的黑暗。“我不知道。”她坦白道,“但我不会让你躺进去。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变成一串数据。”

机械医师的液压钳义肢猛地夹住了烬生的后颈,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听她的。你要是敢躺进去,我现在就给你装个马桶冲水按钮,让你每天体验一万次被冲走的快感。”

烬生笑了,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老钳子,你是不是怕我变成新物种以后,不给你付诊金了?”

液压钳义肢的力道又收紧了一点:“少废话。现在,立刻,马上,想出一条活路。”

飞船顶部的撞击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空间为之震颤。守夜人的扩音器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迫近:“目标位于方舟核心区。净除部队已就位,准备执行强攻协议。”

血瞳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那里的金属板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凹陷和裂痕。“他们快到了。”她说。

“那就打。”烬生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打不过。”血瞳立刻否决了,“净除部队这次带来的是便携式磁欧石干扰器,一旦启动,你胸口的青铜纹路会被彻底压制,你将变回一个普通人,一个会被瞬间撕碎的普通人。”

烬生摸了摸胸口:“那就跑。”

“跑不了。”机械医师说,他的液压钳义肢指向他们来时的路,“这地方就一条路,后面是死胡同,前面是追兵。我们是瓮中之鳖。”

烬生沉默了几秒钟,大脑在剧痛和混乱中飞速运转。然后,他转身走向飞船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排布满了灰尘的控制台,屏幕还亮着幽幽的光,上面显示着整个方舟内部复杂的结构图。他伸出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了被标记为“废弃”的管道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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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通风管。”他说,“通到铁雨巷。”

血瞳皱起了眉头:“那地方早被教会用合金板封死了。”

“没封死。”烬生指着屏幕一角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标记,“这里有个岔口,因为年久失修,锈蚀得非常严重,应该能钻过去。”

机械医师凑过来看了一眼,液压钳的摄像头放大了那个区域。“你确定?我三十年前去过,那地方连变异的耗子都不去,空气里能毒死一头牛。”

“我去过。”烬生说,“三年前,我为了给老钳子你凑手术费,从那儿偷运过一箱刚摘下来的、还热乎的心脏。”

血瞳没再反对。她收起了链锯剑,快步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地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指令。屏幕闪烁了几下,切换出通风管内部的实时影像——管道确实狭窄得令人窒息,墙壁上布满了厚厚的锈迹,但确实能够勉强通行。

“走。”她说。

三人迅速穿过飞船内部,来到了那个布满蛛网的通风管入口。机械医师的液压钳义肢毫不费力地扒开了锈迹斑斑的金属格栅,第一个钻了进去。血瞳紧随其后,烬生则负责垫后。

管道内的空间比想象中还要狭窄,他们只能以匍匐的姿态艰难前进。冰冷的金属壁紧贴着身体,偶尔有黏腻的、不知名的液体从头顶滴落,落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痛。烬生爬在最后,听着前方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金属摩擦声,胸口青铜纹路的热度始终没有减弱,像一颗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突然传来机械医师压低了嗓门的咒骂:“堵住了,妈的。”

血瞳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能拆吗?”

“拆个屁,这是三层厚的军用合金板,不是纸糊的!”

烬生停下,伸手摸了摸前方的障碍物。那确实是一块厚重的合金板,边缘被焊死得严严实实,没有些许缝隙。“绕不开?”他问。

“绕个鬼,这是直筒,两边都是实心墙。”机械医师的声音里充满了烦躁,“要么回头,要么用炸药把它炸开。”

烬生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青铜纹路正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他的焦虑。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长明种在催促他做出选择,要么回去面对宿命,要么……用最极端的方式开辟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