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南洋的风信

九两金 是我老猫啊 4529 字 5个月前

新购买的一整支小型蒸汽舰,行驶到了南洋,开辟了从新加坡到香港、槟城、巴达维亚的定期航线。

他们运费更低,时间更短,还有保险。

那些依赖传统帆船、靠着人情和保护费做生意的本地船行,在这种现代化的商业机器面前,如同螳臂当车,很快便被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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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垄断劳工和航运是掐住了南洋华人社会的动脉,那么公司随后推出的金融和贸易服务,则是将绞索套在了每一个人的脖子上。

过去,海外华人将血汗钱寄回家乡,主要依靠“侨批局”。

这是一种基于同乡信誉的民间金融网络,虽然诚信可靠,但速度慢,手续费高,且风险极大。

公司利用其航运网络和与汇丰银行的合作关系,推出了一项名为“太平洋汇兑”的业务。

华工们可以在南洋任何一个公司的办事处,将工钱存入,他们的家人凭借一张盖有特殊钢印的汇票,便可以在香港、广州、厦门的指定钱庄取款。

速度快,费率低,安全有保障。

这项业务一经推出,便迅速摧毁了传统的侨批体系。

通过“太平洋汇兑”,公司掌握了整个南洋华工的现金流。

它清楚地知道哪个矿场在盈利,哪个种植园在亏损,哪个地区的资金流动最活跃。

接着,公司的贸易部开始发力。

他们将加州和公司自家农场出产的面粉、罐头、咸鱼,以及低价购买的工业品,布匹、铁器、煤油灯,大量运往南洋,以略低于市价的价格倾销。

同时,又大量采购南洋的香料、锡锭、橡胶等原材料,运往美国。

太平洋渔业公司的贸易部疯狂膨胀,人数不断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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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彬、阿昌叔,在一整支华洋混合的精英队伍辅助下,在新加坡主持召开了第一届“南洋华商总会”筹备大会。

广邀海峡殖民地、荷属东印度、砂拉越等地的头面人物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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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鸿门宴。

对于那些思想开明、愿意合作的商人型甲必丹和侨领,公司授予他们“总会”的荣誉董事头衔,并给予他们在新业务中的股份。

例如,槟城的甲必丹郑景贵,这位同时也是“海山”公司领袖的富商,就敏锐地看到了与公司合作的巨大利益,成为了第一批“拥护者”。

对于那些冥顽不灵、试图依靠私会党暴力反抗的传统势力,公司的手段更加直接。

阿昌叔亲自坐镇马六甲,带领一支由安定峡谷的“九军”和新招募的本地南洋小伙子组成的“公司保安队”,以“清剿海盗”、“维护航路安全”的名义,对几个负隅顽抗的私会党堂口进行了打击。

既是练兵也是屠杀,

几场单方面的大练兵之后,整个马六甲海峡的地下世界陷入了死寂。

对于那些既不合作也无力反抗的传统港主和乡绅,公司则采取了釜底抽薪的策略。

公司在他们的领地附近建立新的、管理更高效的种植园和居民点,提供更好的医疗、教育和治安,用更优越的生活条件,将他们治下的工人和佃户一点点吸引过来。

不出两年,这些旧式的“土皇帝”便成了有名无实的空头司令。

与此同时,公司与殖民政府的关系,也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共生阶段。

在新加坡,英国人惊喜地发现,这个“太平洋渔业公司”远比那些难以捉摸的私会党要“文明”得多。

它懂法律,按时纳税,最重要的是,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维持了华人社会的“秩序”,并且极大地促进了殖民地的经济繁荣。

港督府乐于与华人总会这样的“现代华人精英”打交道,甚至在某些涉及华人内部事务的案件上,会咨询总会的意见。

在荷属东印度,荷兰人则充满了警惕。

他们对这个组织严密、华人背景和美国背景掺杂的公司充满了戒心。

到1878年年末,太平洋渔业贸易公司已经在南洋建立了一个稳定的贸易体系。

然而,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还有一个地方,一个象征着旧时代华人自强之梦的最后堡垒,正孤独地矗立在婆罗洲的雨林深处。

兰芳大统制共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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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罗洲,坤甸以东,东万律旧都。

高大的龙脑香树遮天蔽日,这里曾是兰芳共和国的心脏,罗芳伯当年“众议而行”的总厅,就坐落在这片谷地的中央。

然而,1878年的东万律,早已不复当年的鼎盛。

金矿资源的枯竭,内部利益的纷争,以及荷兰人数十年来不间断的经济封锁与军事蚕食,让这个百年华人自治体早已元气大伤,仅能勉强维持着对周边几个客家村社和部分达雅克族部落的控制。

它像一棵被白蚁蛀空了内心的古树,外表依旧挺立,内里却已腐朽不堪。

会面的地点,没有选在兰芳的总厅,而是定在郊外一处名为“静思园”的别业。

这里曾是某位总长的退隐之所,如今已略显颓败。

这里没有皇帝,没有总督,称为“大唐总长”或“大唐客长”,由各级首领共同推举产生。

园内的一座八角凉亭中,三个人相对而坐。

亭中设着石桌石凳,桌上摆着一套粗朴的茶具。

主位上坐着的,是兰芳大统制共和国的末代“大唐总长”,刘阿生。

他年近六旬,身材枯瘦,一身蓝布长衫。

左边一人,是阿昌叔,老大哥故去,他话少了很多,杀性也没人能控制,在南洋练兵的时候犯下许多血案,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会匪被杀了许多,在南洋闯下诺大名声。

右边一人,则是伍廷芳。

如今被新任港督轩尼诗委任为太平绅士,专职服务于如今陈九的事业。

无外乎港督和他分别看到了不同的可能性,分别下注。

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从随身的皮包里,不紧不慢地取出几份文件,整齐地摆放在石桌上。

“刘总长,”

伍廷芳率先开口,“冒昧来访,还请海涵。鄙人伍廷芳,受美国太平洋渔业贸易公司及其董事陈九先生之托,特来与总长商议一件关乎兰芳十数万民众福祉之大事。”

刘阿生端起茶杯,目光在伍廷芳和阿昌叔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伍廷芳身上。

“伍先生客气了。”

“兰芳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困守此弹丸之地,何来福祉可言?倒是贵公司,近来在南洋声名鹊起,以雷霆之势,重整港澳,威加海峡。今日驾临我这穷乡僻壤,不知有何见教?”

“总长过誉了。我司所为,皆是顺应时势,以商业之法,谋我华人生存之道罢了。总长在此地坚守百年基业,瘘力经营,方是我辈真正敬佩之所在。正因如此,我等才不忍见此基业,最终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