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芳紧紧拉着她男人郝建的手不让走,不言语也不哭,就是执拗地拉着他的手,谁也不让动。无论别人怎么劝,她就是不松手。
光景去掰她的手指头,却发现她的手指头像铁钩一样坚硬。
后来德高望重的村长过来,把屋里人都赶到了堂屋,跟刘秀芳说:“弟妹啊,我们都出去,你好好跟老汉告个别,他该走了,你不能不让他走。”
众人在屋外静静等候。
良久,屋里爆发出一阵母兽般悲痛难抑的哭喊。
葬礼按程序推进着,有村里老少爷们的帮忙,光景和光明光芒只跟着就行,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翠花还在月子中,李秀秀马上就要生了,都不能出面。村里大娘大婶帮着料理后事,光彩成了出大力的。
光辉和光荣两个外嫁女也回来了。在爹的灵前很是深情深意地哭了一场。
光荣几个月前回过一次娘家,光辉却是从大哥结婚时来过一趟便再也没回来过。
看起来光辉的日子似乎过得更好一些,身上穿得像个女干部,手上还有手表,只是哭过灵后就悄悄地站到人群后面去了,也不跟家里人说话。
光景曾经跟翠花说过,这个家里跟娘最像的就是这个光辉。光明的自私自利完全继承于娘,而光辉不仅是自私自利,连娘身上那股淡淡的死感都学得一模一样。
光辉是家里学习最好的,上完了高中,自己在城里找了工作,成了吃公家饭的人,二十岁又自己找了老公,从此嫁出去,再也跟这个家没关系了。断得干干净净。
家里人全当这个妹妹死了,没有一点消息。连生了孩子都是出了月子再说的。送种米都没送,也不知道她婆婆有没有意见。
她好像没有婆婆。
没有婆婆,也不回娘家,郝光辉果然长成了娘最向往的样子。
举行完葬礼,临走之前,光辉来到卧房,跟娘说了几句话,翠花和光彩坐在堂屋里,听着娘俩的对话。
倒不是她俩故意要偷听的,房子就这么大,又是冬天,翠花还没出月子呢,趁着小龙睡了,赶紧来会会大姑子,一般情况下可见不到这位神人。
“你怎么回来了?”娘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老子死了,我回来送送他。”光辉的声音听起来跟娘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