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没好气地把骨头扔给他:“要你管!”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泡得发软。原来自己从小就和“奏折”打交道,只是那时候啃的是鸭腿骨,现在批的是家国事。
崔公公在一旁低低地笑:“皇后娘娘总说,明砚的倔脾气随他爹。当年萧将军非要去江南治水,谁劝都没用,就像您现在……认准了要查那些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萧砚的动作猛地一顿。治水、开海禁、河工名册、裴党……这些像散落的珠子,被母亲的日记串成了线。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总想着逃跑,想着钻草垛、躲水缸、扮轿夫溜出宫,和父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拗比起来,简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才不倔。”他嘴硬道,手指却飞快地往后翻日记。里面记满了琐碎的日常:他第一次走路摔了跤,父亲把他扛在肩上看河工图;他偷喝了父亲的酒,被母亲罚抄《治水策》;他说长大了要开家最大的桂花糕铺,父亲却说“好啊,铺子要开在江南,让河工们都能吃得上”。
一页页翻过去,纸页渐渐变薄,字迹也越来越潦草。最后几页,开始出现“裴”字的影子,却总是写了又划掉,只剩下模糊的墨痕。
萧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有些发颤地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竟是空白的,边缘处留着被撕过的毛边,隐约能看见几个残存的笔画,组合起来像是“裴文渊”三个字。
“这页……”萧砚的声音发紧。
崔公公的脸色暗了暗,叹了口气:“皇后娘娘走的前一天,把自己关在偏殿写了很久。老奴进去收拾时,就看见这页被撕了,只留下这个盒子……”
萧砚握紧了日记,指腹蹭过那粗糙的撕痕。母亲的死,果然和裴文渊有关!那被撕掉的一页上,到底写了什么?是裴党的罪证,还是……
“老奴知道的就这些了。”崔公公把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剩下的,得靠世子您自己找了。皇后娘娘说,路是走出来的,不是躲出来的。”
“躲出来的”三个字像根针,刺得萧砚脸颊发烫。他想起自己那些层出不穷的逃跑计划,忽然觉得无比讽刺。父母在为家国理想拼命的时候,他们的儿子却在琢磨怎么溜出宫,怎么躲开责任。
“我知道了。”萧砚把日记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像是揣着块滚烫的烙铁,“谢谢您,崔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