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通州码头,喧腾得像个煮沸的大锅。
陈旺刚踏下跳板,就被扑面而来的声浪撞得一个趔趄。
好家伙,这哪是码头,简直是戏台加菜市场再扔进十个炮仗!
号子声、吆喝声、货物坠地的闷响、船板碰撞的脆响,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骡马嘶鸣,全都搅在一起,在湿漉漉的河风里翻滚。
“让让!漕粮船靠岸了!”
“你那批绸缎到底卸不卸?不卸我找别家了!”
“王掌柜!王掌柜!您要的闽货到了!”
陈旺眯起眼四下扫视,好家伙,河面上船只挤得跟下饺子似的。
扛包的苦力在狭窄的栈桥上排成长龙,汗气蒸腾。
账房先生们捧着算盘簿册,在货堆间穿梭对账。
不远处,几个税吏正拦着一艘福船吵得面红耳赤,手势比画得跟要打架似的。
“陈军门,这边!”
一声呼喊从人堆里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张軏一身绯色武官常服,正挤开人群朝他挥手,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
陈旺心头一热,赶紧拨开人流凑上去:“张侍郎!这怎么敢当,还劳您亲自来接?”
“见外了不是!”张軏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笑得见牙不见眼,“讲武堂的课业前儿刚完,我正闲着呢。听说你今儿到,这不就溜达过来迎你了?”
俩人并肩往外挪,有家丁在前头开路,在这拥挤的码头上也显得从容。
陈旺瞅见张軏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态,便试探道:“张侍郎在讲武堂这几个月,想必收获颇丰?那些武学子,可都是未来军中的栋梁啊。”
他可不关心有无什么栋梁之才,有此问,无非是想打听打听。
能不能借着讲课的由头,和那帮武学生建立足够的联系,以便让他们成为自己权力的延伸。
“栋梁?”张軏嗤笑一声,声音压低,“陈兄是自家人,我不瞒你。这讲武堂,邪门得很。”
“哦?”
“规矩定死了:讲师最多讲三个月,到了日子就得换人。”
张軏边说边摇头,“这也就罢了,可你猜怎么着?同一批学生,同时有五六个讲师轮流上课!兵法的、军械的、粮饷的、甚至还有教数算的!”
“我讲卫所布防的时候,那帮小子上午刚听过骑兵战法,下午还得去学什么舆图测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