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林此时肠子都悔青了。
真是失策,人带少了!
这可是足足一千三百贯铜钱,沉得能压断人腰!
他原以为那花花绿绿的会票不过是宝钞的翻版,兑不出几个大子儿,谁曾想大明银行竟是实打实兑现!
每个人背上都压着老大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坠得人腰都直不起来。
连周墨林这堂堂兵仗局主事官,此刻也顾不得体面,龇牙咧嘴地扛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袱,官袍下摆扫着尘土。
还是李铁眼尖,见周墨林步履蹒跚,额角冒汗,忙凑上前低声道:“主事大人,要不……小的帮您背一段?”
周墨林瞥了眼李铁背上那比自己还大一圈的袋子,脸皮一热,强撑着挺了挺腰杆:“不……不用!本官……本官还有几把子力气!”他喘了口气,压低声催促,“少说话!脚下快些!赶紧回兵仗局才是正理!”
带着这么一大笔横财招摇过市,周墨林只觉得后背发凉,仿佛暗处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恨不得脚下生风,立刻钻回兵仗局的高墙之内。
几日倏忽而过。
京营已然整备完毕,摄政王朱祁钰亲临检阅。
这是土木堡惊天巨变之后,京城的第一次正式大阅兵,场面非同小可。
不仅石亨、范广这些新近崛起的军中翘楚早早候着,便是那些根基深厚的老牌勋贵,也纷纷露面,齐聚一堂。
所谓京城三大国公府,如今实打实的国公爵位,只剩定国公徐显忠一人。
这位徐达的曾孙已年过六旬,须发皆白,瞧着病骨支离,一路都是坐着软轿来的。
也亏得他这身子骨不争气,当初没跟着正统皇帝朱祁镇御驾亲征,反倒捡回一条老命。
至于另外两位——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早已折戟沉沙于土木堡。如今承袭爵位的路,对两府后人而言,走得颇为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