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的邀请摆在眼前,林良文脑中霎时万念奔涌。
能拒绝吗?
有法子拒绝吗?
恐怕……没有。
且不说拒绝之后,今日能否全须全尾地走出这个院子。
就算侥幸逃回知府衙门,把实情原原本本禀报给于谦、陈镒,他林良文就能脱罪了吗?
于谦的刚正不阿,他是知道的。
陈镒身为都察院右都御史,查办官员更是本行本色。
或许二人能明察秋毫,看出这一切都是那秃贼设的局。
但慧明多年经营的善名,在此时便成了最利的刀。
只要他咬死是林良文监守自盗,林良文又能找谁辩白?
说到底,那批粮食,此刻就在他林良文的院子里。
这真是黄泥巴落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成了屎。
林良文心中天人交战,挣扎良久,脸上神色几度变幻,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可、可被劫的官粮,明明是三千石……你这里,怎么只有两千?”
慧明一听,笑容愈发深了,像是早就等他这一问。
他随手向旁边那两尊铁塔似的僧兵一指,语气轻描淡写:“林施主,鄙寺有金刚三百,个个雄健,出一趟力气,总得让人吃饱吧?”
“再者,寺中诸佛日久,重塑金身,也少不了一些俗物供养。”
说着,他那肥大的袖袍一抖,像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张纸,轻飘飘地递到林良文眼前。
“哦,对了,这个是专门留给林施主的……”
林良文下意识接过,是张会票,这不稀奇。
大明银行的会票,在关中虽不如沿海流行,但他一个四品知府,也是见过的。
他低头看去,想知道这秃贼究竟开了什么价。
这一看,却心头一跳——这会票,并非出自大明银行。
“大乘银行?!”
林良文拿着会票,很是不解,何时有了这个大乘银行的?
他抬起头,冲着慧明嚷嚷:“秃…大师!你这会票,从何处而来,莫糊弄本官?它真能兑出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