γ7耦合站,死寂的圆形厅室内,只有中央金属柱状体内部传来的低沉嗡鸣,如同一位沉睡巨人的心跳,规律而单调。
磐石在淡金色光晕消散后,陷入了深度修复性的沉睡。呼吸平稳悠长,胸前的伤口虽未完全消失,但粉嫩的新生组织证明“生命源液”和“愈魂丹”正在发挥惊人的作用。铁岩将他安置在相对干净平整的一处控制台下方,用能找到的最柔软材料(一些陈旧但尚未完全腐烂的隔热衬垫)垫在他身下。
做完这一切,铁岩才感觉到自己身体各处传来的、几乎要压垮神经的剧痛和疲惫。肋间、后背、腿部的伤口虽然在静滞层河水的“封堵”下没有持续流血,但内里的伤势并未好转,此刻松懈下来,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精神上的消耗更是巨大,从安全屋突围,穿越危险的废弃管道和变异生物巢穴,坠入逻辑静滞层,对抗清道夫,再到强行打开通道,背负磐石长途跋涉……每一次都是在透支生命。
他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缓缓坐下,从老瘸子递过来的急救包里(虽然大部分药品过期,但消毒敷料和止血绷带还能凑合用)拿出东西,咬牙处理着自己身上几处最严重的伤口。动作粗粝,但稳如磐石。
老瘸子也没有闲着。他拖着自己那条扭曲的金属右腿,开始在耦合站内进行更细致的探查。幽绿的荧光石光芒扫过布满灰尘的控制台、熄灭的指示灯、锈蚀的阀门和早已失去能量光泽的晶体阵列。
“标准的旧纪元第七代逻辑耦合器架构,”他一边检查,一边低声自语,像是说给铁岩听,也像是整理自己的思路,“核心功能是接收、缓冲、转译来自不同逻辑层或物理接口的信号,维持局部区域的逻辑稳定。看这规模,应该是服务于某个中型研究前哨或者早期殖民据点。”
他来到中央那个半人高的金属柱状体前,用手拂去表面的厚厚灰尘,露出下面精密复杂的蚀刻纹路。纹路并非装饰,而是一种古老的、用于导引和约束逻辑能量的符文阵列。此刻,这些符文暗淡无光,只有最核心的几枚,随着内部低沉的嗡鸣,极其微弱地闪烁着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点。
“能量核心还在最低限度运转……提供基础照明和可能是维持这个空间不被底层逻辑彻底‘消化’的微弱场域。但主控制系统早已停机,所有数据连接中断。”老瘸子判断道,“这里被遗弃得非常彻底,像是计划内的整体撤离,然后从外部逻辑层面进行了软性封存,任由时间侵蚀。”
他走到那些小隔间前,逐一探查。除了已经检查过的物资储备间,还有控制室、维护工坊和一个标着“数据归档(本地)”的小房间。
控制室里,几面巨大的显示屏黑着,操作台上积灰足有半指厚。老瘸子试着按动几个看起来像是总开关的按钮,毫无反应。维护工坊里,一些工具和零件散落在地,早已锈蚀不堪。
当他推开“数据归档”间的门时,发现这里相对整齐一些。墙壁上固定着一排排密集的、类似抽屉的金属数据匣插槽,大部分插槽是空的,少数几个还插着巴掌大小的暗灰色方形数据匣。房间中央,有一个低矮的、台面倾斜的读取台,台面上方悬浮着一个已经熄灭的、用于全息投影的晶格结构。
老瘸子的独眼亮了起来。数据!哪怕是旧纪元的、可能早已过时或者损坏的数据,也可能蕴含着宝贵的信息——关于这个耦合站的历史,关于它服务的据点,甚至关于那个时代“织网者”系统的细节,或者……其他反抗者留下的蛛丝马迹。
“铁岩,过来帮忙!”他招呼道。
铁岩已经粗略包扎好了伤口,闻言起身走来。每走一步,身体都在抗议,但他强行压下。
老瘸子指示铁岩,将那几个还插在墙上的数据匣小心地拔出来。数据匣入手冰凉沉重,表面除了编号,没有任何其他标识。一共找到了四个。
“希望读取台还能用,或者……这些数据匣的物理存储介质没有完全衰变。”老瘸子说着,拿起一个编号为“γ7-Log-003”的数据匣,走到中央读取台前。他摸索着找到读取台侧面一个隐藏的卡槽,将数据匣对准,缓缓推入。
“咔哒。”
数据匣被吸入。读取台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齿轮转动的机械声,但台面上方的全息晶格依旧黑暗。
老瘸子皱了皱眉,在读取台侧面几个疑似触摸感应的区域擦拭、按压。毫无反应。
“能量不足?还是解码协议不匹配?”他思索着,目光再次投向中央那还在嗡鸣的金属柱状体,“或许……需要一点‘刺激’。”
他看向铁岩:“副册,再借用一下。”
铁岩取出那依旧黯淡的副册。老瘸子接过,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将副册贴在读取台上,而是走到了中央金属柱状体旁边。他观察着那些暗淡的符文阵列,最终将副册(隔着防水布)轻轻按在了柱状体侧面,一个符文相对密集、且靠近底部能量输入接口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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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应该是外部应急能量接入口,或者系统诊断接口。旧纪元的设计,有时会留一些物理层面的‘后门’。”老瘸子解释着,同时示意铁岩,“你尝试像刚才开门那样,集中精神,向副册灌注‘激活’或者‘连接’的意念,不用太强,一点点引导就好。”
铁岩点点头,闭上眼,将手掌覆在老瘸子拿着副册的手上。他努力回忆之前激发副册时的感觉——那种灼热,那种开辟通路的意志。但这一次,他刻意控制着,只引导出一丝微弱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试图“询问”或“请求”。
起初,依旧没有反应。
就在铁岩以为副册能量耗尽,或者方法不对时——
掌心下的副册,那几乎熄灭的暗金色微光,极其艰难地、如同濒死火星般,闪烁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
但就是这一下闪烁的瞬间!
“嗡——!”
中央金属柱状体内部的低沉嗡鸣声,陡然拔高了一个音调!柱状体表面,以副册按压点为中心,数枚暗淡的符文,如同被火星点燃的导火索,依次亮起!蓝色的光芒虽然微弱,却稳定地流淌起来,沿着符文的轨迹,向柱状体其他部分蔓延!
紧接着,连接柱状体的那些布满灰尘的晶体阵列和金属导管中,也传来了“噼啪”的细微电流声,几缕微弱的电弧在晶体表面跳跃!
整个耦合站的照明,那些条形灯管,从靠近中央区域开始,一盏接一盏地、断断续续地亮了起来!虽然大部分灯管已经损坏,光线昏暗且闪烁不定,但蓝色的冷光还是迅速驱散了厅室内大片的黑暗,将这座尘封遗迹的轮廓更清晰地展现出来!
而最重要的变化,发生在“数据归档”间!
那台低矮的读取台,台面上方的全息晶格,猛地亮起!投射出一片不稳定的、布满雪花噪点的淡蓝色光幕!光幕中央,艰难地浮现出几行扭曲、跳动的古老文字!
“成了!”老瘸子低呼一声,立刻撤回副册。副册的光芒在他撤回的瞬间彻底熄灭,纸张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仿佛烧灼过的焦痕边缘。它似乎真的到了极限。
但耦合站的“激活”状态并未立刻停止。中央柱状体的符文持续散发着微光,照明系统也维持着,读取台的光幕稳定下来,虽然依旧有噪点,但文字清晰可辨。
老瘸子顾不上副册,快步回到读取台前,铁岩也跟了过去。
光幕上显示的文字,正是那种古老的通用语变体。老瘸子快速翻译着:
“γ7耦合站 - 本地运行日志 - 摘要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