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冯保挑拨

仲夏的午后,东宫的槐荫把庭院遮得一片清凉。朱翊钧坐在廊下的竹榻上,手里捏着颗象牙棋子,目光落在面前的棋盘上。这盘棋是他和小李子摆的残局,红方的 “帅” 被黑方的 “车马炮” 围得水泄不通,只剩一颗 “相” 还在旁边护着,像个忠心耿耿却无能为力的老臣。

“万岁爷,这棋怕是走不活了。” 小李子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黑方的子太密,红帅连动都动不了。”

朱翊钧没说话,只是用指尖拨弄着那颗红 “相”。这颗棋子雕得格外精致,相帽上的纹路清晰可见,是冯保上个月送来的,说是 “西洋贡品,质地非凡”。那时他只觉得好看,现在看来,倒像是个碍眼的摆设。

“冯公公到 ——”

太监的唱喏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朱翊钧眼皮都没抬,心里却冷笑一声 —— 来得正好。他昨晚就收到骆思恭的密报,说冯保在慈宁宫门口转了半天,肯定是打听选妃的事。

冯保穿着身石青色的蟒袍,手里捧着个锦盒,脸上堆着惯有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他刚一进院,就被满院的槐花香裹住,深吸一口气,故作陶醉道:“东宫的槐荫就是不一样,连花香都比别处浓些。”

“冯伴伴倒是会享福。” 朱翊钧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少年笑意,“这么热的天,不在司礼监待着,跑来找朕做什么?”

冯保走到竹榻旁,把锦盒打开,里面是串东珠手链,颗颗圆润饱满,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老奴得了些好珠子,想着给陛下解闷。” 他把锦盒往前递了递,目光却在棋盘上转了一圈,“陛下在下棋?”

“闲来无事,摆个残局解闷。” 朱翊钧的指尖在红 “相” 上轻轻一点,“冯伴伴懂棋,帮朕看看,这棋还有救吗?”

冯保的心思根本不在棋上,他嘿嘿笑了两声,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古怪:“陛下还有闲心下棋?老奴听说,慈宁宫那边拟的选妃名单,陛下都没看中?”

朱翊钧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试探,拿起那颗红 “相” 在手里掂了掂:“名单上的女子都好,只是朕觉得还小,不想那么早考虑这些。”

“小?” 冯保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陛下都十岁了,不算小了!老奴听说,张先生的那位远房侄女,才貌双全,知书达理,陛下怎么也没看中?”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几乎要溢出来:“张先生的侄女都看不上,陛下的眼光可真高。”

这句话像根针,明晃晃地扎向朱翊钧和张居正的关系。小李子在旁边听得心惊,手里的蒲扇都停了,生怕陛下动怒。

朱翊钧却像是没听懂,反而笑了起来,指着棋盘道:“冯伴伴别说笑了,快来帮朕看看这棋。你看这红方,是不是很难走?”

冯保被他岔开话题,心里有些不快,但也不好再追问,只能悻悻地凑到棋盘前。他本就不懂棋,只是扫了两眼,就胡乱点评道:“红方的子太散,黑方的子太密,怕是…… 怕是难赢。”

“哦?” 朱翊钧挑眉,突然伸手,一把将黑方的那颗 “相” 拨到了棋盘外,“冯伴伴你看,这颗‘相’太碍眼了,总是挡着‘帅’的路。”

象牙棋子落在青砖地上,发出 “啪” 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