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医院静得像口棺材。
只有走廊深处偶尔传来的咳嗽声,还有偶尔宪兵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的回响。
陆寅在药房里转悠。
他的手指划过一排排棕色玻璃瓶,像在挑剔货架上的陈年老酒。
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瓶身贴着发黄的标签——升汞。
这年头的消毒剂大多简单粗暴。
升汞这东西,兑水稀释了是消毒圣品,要是直接静脉注射,那就是阎王爷的加急令。
0.5克就能让人急性肾衰竭,胃肠道腐烂,且无药可救。
“好东西。”
陆寅找了几个空的玻璃瓶,动作麻利地将升汞原液分装进去。
他把四个瓶子揣进兜里,顺手在架子上又拿了一套全新的白大褂,口罩,还有一顶有点发黄的医生圆帽。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整。
正是人最困,鬼最凶的时辰。
刚回到污物间,地上一只大手就伸了过来。
“你他妈是去日本给我找的衣服啊?那么久?老子都快躺睡着了....”
汪亚樵缩进污物间,“再不回来,老子真要出去找太君投诚了,又饿又冷的。”
陆寅把衣服扔给他,“换上。”
汪亚樵借着门缝漏进来的光,笨手笨脚地往身上套。
那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就像是给一头黑熊套了件戏服。
“太紧了。”
汪亚樵扯了扯腋下,“这帮小日本是没长开还是怎么着......你给我找的童装啊?”
“是你长得太高大威猛了...”
陆寅帮他把扣子扣上,又把口罩和帽子递过去,“戴上,别露脸。”
汪亚樵把口罩挂上耳朵,但这玩意儿根本遮不住他那张被踩得肿胀变形的脸。
眼睛肿得像桃子,尤其是左眼,淤青泛紫,挤得只剩一条缝。
配上口罩,整张脸就像个发霉的紫色大茄子。
陆寅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笑个屁。”
汪亚樵瓮声瓮气地骂,“老子这是工伤。”
“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