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没有贸然进去,而是蹲下身,摸了摸门槛上的灰尘。
灰尘很厚,但中间有一道清晰的拖拽痕迹,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生生拖了进去。
“这格局不对。”高晴烟跟在他身后,眉头紧锁,“族谱记载,祠堂应该是‘回’字形结构,寓意子孙回归。但这……”
她指着前方。
门内的空间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层层嵌套状,一环扣一环的圆形石室像是要把闯入者吞噬进无尽的深渊,而就在这漩涡的最中央,矗立着一座造型狰狞的座椅。
那不是木头做的。
李炎走近了几步,借着从穹顶缝隙漏下来的微光,看清了那把椅子的材质——那是无数根森白的人骨与晶莹剔透的翡翠高温熔铸在一起后的产物。
骨骼的纹理在翡翠的包裹下清晰可见,仿佛还在挣扎扭曲。
“小姐,他来了……”
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石室里响起。
空气中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一个身穿老式旗袍的半透明身影缓缓浮现。
她的脸像是被无数块碎镜片强行拼凑起来的,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表情——悲伤、愤怒、惊恐。
“白素贞?”高晴烟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这是高家上一代的老仆人,据说在二十年前就为了守护祠堂自焚而死,“你……还没散?”
“执念未散,何以为家。”那道残影并没有看向高晴烟,那双破碎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炎,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轻笑,“真正的‘审判之子’,终于肯归位了?”
李炎皱了皱眉,那种被某种宿命强行锁定的感觉让他很不爽:“老子姓李,别乱攀亲戚。”
“血脉这种东西,从来不看姓氏。”残影抬起那只半透明的手,指了指那座血色王座的扶手,“你自己看,那上面的底纹。”
李炎心中一动,既然信息来源指向这里,那就必须验证。
他上前两步,凑近了王座的扶手。
在那翡翠与白骨交融的扶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微纹路。
指尖悬停于扶手表面2厘米处,鼻腔猝然吸入一股冷腥——骨粉的钙质粉尘混着翡翠树脂的微酸挥发物,舌根泛起轻微麻痹感,确认无毒雾释放;视网膜残影在惨白微光中自动校准焦距,纹路走向在脑内生成三维拓扑模型。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天然的裂纹,但在李炎眼中,哪怕没有重瞳,他也认得出来——那是人类的指纹拓印。
而且,是箕形纹,中心有一个极小的伤疤断点。
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拇指。
那是他前世在警校第一次拆弹训练时留下的伤疤,位置、形状,甚至纹路的走向,与这把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椅子上的纹路,严丝合缝。
“前世的指纹……”李炎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气,“这东西,是在等我?”
他没有犹豫,右手猛地按在了那个指纹凹槽里。
嗡——!
并没有想象中的机关陷阱,但在接触的那一刹那,那个处于休眠状态的系统界面突然在他脑海里疯狂震动起来。
【检测到高明远DNA序列共鸣,解锁隐藏模块:王座回响。】
【警告:正在读取一级加密档案。】
刹那间,李炎的眼前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
那是充满了刺眼冷光的实验室。
无影灯下,婴儿的啼哭声此起彼伏。
无数个巨大的玻璃罐里,悬浮着一个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胚胎。
每个罐体底部都蚀刻着相同编号:GM-001,而李炎指尖抚过的那枚培养舱,编号正被血渍半掩——GM-001-L。
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模糊的男人背对着画面,正在对着一面镜子里的自己说话。
镜子里的人,赫然是年轻版本的高明远。
“人类的情感是最大的漏洞。”那个声音冷漠得像是在读说明书,“我要造出的神,不需要犹豫,不需要恐惧,更不需要爱。你是零号,是最完美的容器。”
画面一转,那个男人转过身,手里抱着一个并未放入培养舱的婴儿——那个婴儿的右眼,是罕见的双瞳。
“至于这个失败品……”男人随手将婴儿扔给了旁边的助手,“作为对照组,扔进社会里,让他像野狗一样活着。我要看看,拥有‘人味’的神,到底会进化成什么废物。”
李炎猛地抽回手,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现实世界的阴冷重新包裹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