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完那句话,声音在空中悬着。
陈砾没回答。他的手还撑在主控台边缘,指节发白,木腿卡在地板缝里动不了。阿囡跪在地上,脸色发青,呼吸微弱。那件金属婚纱正在重组,一层层液流翻卷,像风中的旗。
就在这时,酒壶响了。
不是声音,是震动。挂在控制台旁的旧酒壶突然自己震了一下,壶口冒出一缕白气。那气不散,反而往下沉,贴着桌面爬行,像有生命一样。
陈砾盯着它。
酒壶是程远留下的。那人从不让别人碰,临走前塞进主控舱的储物格,说“万一我回不来,让它替我站最后一班岗”。当时没人懂这话什么意思。
现在他懂了。
白气越来越多,在空中凝成一个人影。军装轮廓,肩章磨损,腰间挂着一枚军功章。那人抬手,把酒壶拿了起来,轻轻晃了晃。
壶里还有酒。
“老规矩。”那人说,声音低哑,带着风箱似的喘息,“一杯敬活人,一杯敬死人。”
陈砾喉咙发紧:“程远?”
那人没回头,只是把酒倒了一点在掌心,弹向空中。酒雾散开的瞬间,另一道影子浮现出来——黑袍裹身,脸藏在暗处,只有眼睛亮着,像烧红的炭。
“你终于来了。”黑影开口,“我以为你要等到世界彻底烂透才肯现身。”
程远冷笑:“我等的是能接住这壶酒的人。”
陈砾明白了。这不是幻觉。这是意识空间的交界处,血鹰首领的灵魂没被消灭,而是借着女间谍的质问打开了裂缝,现在正和程远的残念对峙。
“你们吵完了?”陈砾低声说,“能不能先救阿囡?”
“救不了。”程远终于回头,眼神很静,“这里是你的意识场,只有你能稳住。她在现实耗尽了精神力,能不能醒,取决于你有没有守住这片地。”
陈砾咬牙:“所以你们在这喝酒?”
“不是喝酒。”程远举起酒壶,“是履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