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萧绝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死死钉在冷焰藏身的那片黑暗通道入口。昏黄的灯笼光晕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笼罩在污浊的水面上,仿佛某种择人而噬的怪兽。
冷焰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真的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冷地倒流回脚底,带来一种近乎麻痹的僵直感。她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壁,连睫毛都不敢颤动分毫,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声和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心跳。
被他发现了?怎么可能?仅仅是福忠那微不可察的一个摇头?还是自己刚才匆忙间留下了什么痕迹?或是……这根本就是萧绝多疑本性下的又一次试探?
巨大的恐惧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设想着无数种可能以及应对之法,但每一种似乎都通向绝路。在这狭小密闭的地下空间里,一旦被萧绝堵住,她插翅难飞!
就在冷焰几乎要绝望之际——
「吱嘎——」
一声轻微却刺耳的摩擦声,突然从水牢另一个方向的角落里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是那只被冷焰杀死后掉落在污水里的色彩斑斓毒蛇!它的尸体似乎被水流稍稍推动,碰到了某种锈蚀的刑具,发出了这救命的声响!
萧绝的目光猛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倏地转向了那个角落!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动,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掠向声源处!斗篷下摆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提灯笼的随从也立刻紧随其后。
机会!
冷焰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巨大的求生欲瞬间冲破了僵直的身体。她来不及思考那蛇尸会引来什么后果,也顾不上庆幸这死去的毒物竟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她只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就在萧绝转身、注意力被吸引开的电光石火之间,冷焰猛地深吸一口气,身体如同融化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向通道深处急速退去!她不敢发出任何一点脚步声,完全依靠脚尖着地,每一步都轻得像猫,速度快得惊人。
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萧绝是否发现了蛇尸,是否会产生更大的疑心,她只有一个念头——逃!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里!回到那相对安全的柴房!
身后的光线迅速变弱,萧绝和灯笼的光芒都被曲折的通道岩壁阻挡。冷焰凭借着来时的记忆和对黑暗逐渐适应的眼睛,在狭窄湿滑的通道里拼命穿行。
心脏依旧在疯狂地跳动,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却也让她的大脑保持着异样的清醒。
刚才那惊险万分的一刻,以及萧绝的话语,依旧在她脑中反复回荡。
「……那份……先帝留下的‘遗诏’……或者说,你拼死藏起来的那份‘真’遗诏……究竟在哪里?」
真遗诏!萧绝果然得位不正!他甚至还在追寻一份可能对他极为不利的先帝真遗诏!而这份遗诏,似乎与福忠有关?福忠拼死守护着它?
还有福忠最后那个警告的、微不可察的摇头……
信息量巨大,如同乱麻般缠绕在冷焰心头。但她此刻根本没有时间去仔细梳理分析,逃命是第一要务!
她沿着来路狂奔,感觉中似乎比来时花了更短的时间,那个熟悉的、通往柴房老鼠洞的出口终于出现在前方视野里,透进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
希望就在眼前!
冷焰心中一喜,加快脚步,向着那洞口冲去。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洞口边缘的刹那——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机括咬合的脆响,突然从脚下传来!
不好!
冷焰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她根本来不及细想,完全是凭借在北狄宫廷中艰难求生时锻炼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身体猛地向侧面强行一扭,硬生生改变了前冲的势头,向旁边扑倒!
就在她身体偏离原地的瞬间——
「咻——!」
一道凌厉无比的破空之声,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擦过!一股阴冷的、带着铁锈腥气的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紧接着,「夺!」的一声闷响!
一支黝黑的、箭簇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弩箭,狠狠地钉入了她刚才所在位置前方的通道土壁之上!箭尾兀自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
箭簇完全没入土中,显示出发射它的力量是何等强劲和歹毒!若是她刚才没有躲开,这一箭足以将她纤细的脖颈射个对穿!
冷焰重重地摔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污水。左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似乎是撞到了什么硬物,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巨大的后怕让她浑身发冷,手脚都在瞬间变得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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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这条看似安全的秘密通道里,竟然也布有致命的机关陷阱!
是萧绝布置的?他早就发现了这条密道?还是这王府之下,处处都遍布着这种夺命的玩意儿?
冷焰的心脏狂跳不止,她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警惕地四下张望,耳朵竖起来,仔细聆听着任何一丝可能的机括声响。
通道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支钉在墙上的弩箭还在微微震颤,诉说着刚才的惊险。
等了片刻,没有再触发其他机关。
冷焰这才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左肩撞得生疼,有些淤青之外,并没有被箭矢伤到。她看了一眼那支几乎完全没入墙壁的弩箭,箭簇上的幽蓝光泽显示它显然淬有剧毒。
好险!真是从鬼门关前又走了一遭!
她不敢再有任何大意,行动变得更加谨慎。她仔细观察着地面和两侧的墙壁,果然在刚才触发机关的地方,发现了一块略微凸起、与周围颜色稍有差异的石砖。若是仔细看,或许能发现,但在这光线昏暗、心急逃命的情况下,极易中招。
冷焰暗暗记下这个位置,然后更加小心地绕开它,终于来到了老鼠洞的出口。
她并没有立刻钻出去,而是先趴在洞口,屏息凝神,仔细倾听着柴房内的动静。
外面一片寂静,似乎并没有人。只有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响起。
又等待了片刻,确认安全后,冷焰才如同灵猫一般,悄无声息地从那狭窄的洞口钻了出来,重新回到了堆满杂物的柴房。
当她的双脚再次踏上柴房干燥的地面时,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油然而生。仅仅下去了不到一个时辰,她却感觉像是在那阴冷恐怖的地下世界度过了整整一年。
冰冷的杀机、残酷的折磨、惊人的秘密、致命的陷阱……这一切都让她心有余悸。
她迅速地将那块松动的地砖恢复原状,又拖过一些干草和破烂杂物将其掩盖好,尽可能消除一切有人动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和依旧有些颤抖的四肢。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内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黏腻感。左肩的疼痛也愈发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