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穴入口那道被雨水打湿的黑色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他（从声音判断）压得极低的、沙哑的询问，在冰冷的雨滴敲击废墟的伴奏下，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和警惕。

「……鹰栖枯骨……？」

「口令，下半句——？」

冷焰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大脑，让她感到一阵眩晕，但握紧碎陶片的手却稳如磐石。

鹰栖枯骨？！

这句话……她听过！就在那本字迹模糊的“影鹰”成员的笔记本的某一页角落里！当时她以为只是随手涂鸦或者某种诗句的残片，并未完全在意，但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她清晰地记得它！

而它的下半句……下半句是什么？！

电光石火间，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回忆着那本笔记上的每一个符号、每一个可能的关联！

那笔记本上除了这句，附近还画着一个简单的、代表死亡的骷髅图案，旁边标注着一个模糊的词语，像是“血饲”……又像是“血誓”！

是了！

赌一把！

就在入口那黑影似乎因为她的沉默而即将有所动作的刹那，冷焰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同样沙哑、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久居黑暗的腐朽气息，从墓穴最深的阴影里飘出：

「……血饲幽冥。」

silence。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水滴答的声音。

入口处的黑影仿佛凝固了，一动不动。

冷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的陶片几乎要嵌入掌心。如果错了……如果这是敌人……她不知道自己这副虚弱的身躯，还能不能拼死一搏。

突然！

那黑影动了！他并没有冲进来，而是缓缓地、极其恭敬地单膝跪地，跪倒在泥泞的墓穴入口处，雨水顺着他蒙面的黑布往下流淌。

「卑职‘玄七’，参见上官！」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敬畏，甚至带着一丝哽咽，「苍天有眼！‘影鹰’……终于再次等到您的召唤！」

上官？召唤？

冷焰瞬间明白了！这半枚青铜鹰头令，还有那句口令，真的代表着某种身份！这个自称“玄七”的人，将她误认为了“影鹰”组织的高层！

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从天而降的、她迫切需要的力量切入点！

但她不能立刻暴露自己的虚弱和无知。她必须维持这种神秘和高高在上的姿态。

「……只有你一人？」冷焰的声音从黑暗中幽幽传出，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回上官！目前联络到的，只有卑职一人！」玄七的声音带着愧疚和痛楚，「三年前那场清洗……‘影鹰’损失惨重，各地据点被拔除，弟兄们死的死，散的散，隐匿极深……卑职奉命长期潜伏于京畿附近，依靠乱葬岗的特殊环境作为掩护和联络点，等待唤醒。今日例行巡查时，发现了上官留下的特殊标记和气息……」他指的显然是冷焰这几日活动的痕迹以及那件“影鹰”劲装散发出的特有气味。

清洗？三年前？那不就是先帝驾崩、萧绝开始掌权的时候吗？冷焰心中巨震。萧绝竟然对“影鹰”动过手？！

「……进来回话。」冷焰压下翻腾的心绪，维持着语调的冰冷，「外面雨大。」

「是！」玄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躬身走进了墓穴。他的动作轻盈而矫健，即使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其经过严格训练的特质。

他进入墓穴后，并没有四处张望，而是依旧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目光恭敬地垂向地面，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

借着微弱的光线，冷焰能大致看清他的轮廓。身材中等，浑身包裹在湿透的夜行衣中，脸上也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精光内敛的眼睛。

「上官，您的气息……似乎有些不稳？是否受了伤？卑职这里带有一些伤药。」玄七敏锐地察觉到了冷焰呼吸中的一丝虚弱，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防水的皮囊，双手奉上。里面除了金疮药，竟然还有几块用油纸包好的肉干和一小壶清水！

雪中送炭！

冷焰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但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旧伤无碍。东西放下吧。」

「是。」玄七将皮囊轻轻放在冷焰身前的地上，然后又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冷焰没有立刻去拿食物和水，即使她的肠胃已经因为饥饿而灼痛。她不能表现出任何急迫。

「……说说现在的情况。‘影鹰’还剩下多少人？联络方式是否还能用？」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套取信息。

玄七不疑有他，沉痛地汇报：「回上官！三年前萧绝逆贼以‘清君侧’为名，发动宫变，血洗皇城，随后便对效忠先帝的‘影鹰’展开了全面清洗和追杀……我们很多弟兄还在睡梦中就被……四位玄字首领，三位战死，一位失踪……各地鹰巢几乎被连根拔起……活下来的弟兄不足十一，都转入地下，彼此断绝联系，依靠最原始的死信箱和只有自己人才懂的标记保持极低限度的沟通……卑职负责京畿三号死信箱，已经快两年没有收到任何同伴的讯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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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愤和仇恨。

冷焰静静地听着，心中的拼图又完整了一块。先帝、影鹰、萧绝的宫变、清洗……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萧绝的暴虐和猜忌，果然其来有自！他是在清除先帝的潜在力量，巩固自己的权势！

而她手中的这半枚令牌……或许代表着那失踪的一位玄字首领？

「……印记和密文，可还认得？」冷焰抬起手，将那半枚青铜鹰头令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下。

玄七的目光一接触到那令牌，身体明显一震，眼神变得更加炽热和敬畏：「认得！玄字柒号，参见玄字首领！此令……此令是玄四首领的信物！他……他果然……」

他的声音再次哽咽起来。

玄四？失踪的那位？

冷焰心中了然，继续用淡漠的语气说道：「他陨于此地。我继承了他的遗志。」

这句话半真半假，却充满了分量。

玄七闻言，单膝跪地，重重一拳砸在泥地上：「请上官示下！‘影鹰’残部，随时愿为上官效死！重振‘影鹰’，诛杀国贼！」

他的忠诚，显然是对组织、对先帝，而非对某个具体的人。只要信物和口令对得上，只要目标是复仇，他就能效忠。

冷焰知道，初步的信任已经建立。现在，她需要立刻发挥这股力量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