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魇,带着你的爪牙,立刻滚出狼吻谷。」
「否则,今夜此地,就是你们的葬身之所!」
白蹄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山谷凝滞的空气,带着狼群低吼的回响,重重砸在每一个夜枭骑士的心头。
赤魇巫师隐藏在鸟嘴面具后的脸孔剧烈抽搐,握着法杖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涌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和野性威压。那数以百计的幽绿狼眼,在黑暗中闪烁,如同地狱的磷火,锁定了他们这群不速之客。座下的战马早已惊恐不安,焦躁地刨着蹄子,若非骑士极力控制,恐怕早已炸营。
「巫师大人……」夜枭首领,那个刀疤脸汉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靠近赤魇低声道,「狼群数量太多,地形于我不利,硬拼下去,恐怕……」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他们虽是精锐,但在这狭窄山谷,面对如此规模的狼群围攻,骑兵优势荡然无存,只会被活活耗死。
赤魇胸腔剧烈起伏,显然怒极。他筹谋已久,利用巫毒追踪,好不容易找到这群漏网之鱼和那个至关重要的北狄公主,眼看就要得手,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狼群彻底打乱计划!更让他心惊的是,白蹄展现出的、召唤并掌控如此庞大狼群的能力,远超他的预估。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狼族遗民能做到的!
「白蹄……」赤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毒,「你隐藏得够深!但你以为,凭这些畜生,就能挡住兀术大王的天威吗?狼吻谷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白蹄脸色依旧苍白,但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刀,毫不退缩地与赤魇对视:「能不能护一世,不劳你费心。现在,滚,或者死。」
他话音落下,山崖上的一头巨狼仰头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长嚎,仿佛在下达最后通牒。狼群齐声应和,吼声震天,獠牙呲出,做出俯冲扑击的姿态。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腥臊气和进攻前的危险信号。
夜枭骑士们一阵骚动,不少人脸上已露出惧色。他们不怕与人搏杀,但面对这等原始的、铺天盖地的兽潮,本能地感到恐惧。
赤魇死死盯着白蹄,又扫了一眼被狼群隐隐护在后方、正持刀警惕望来的冷焰,以及那些重新聚集起来、眼神充满仇恨的北狄遗民。他知道,事不可为了。继续僵持,只会徒增伤亡。
「好!好一个守誓狼王!」赤魇猛地一挥法杖,语气阴冷至极,「今日之辱,赤魇记下了!我们走!」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黑水湖的方向,似乎想穿透黑暗,看清那个被他种下巫毒的女孩是否还活着,但终究什么都没看到。
「撤!」赤魇调转马头,厉声喝道。
夜枭骑士们如蒙大赦,纷纷勒紧缰绳,控制着受惊的战马,狼狈不堪地朝着谷外退去。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迅速远去,连同那令人窒息的杀气也一同消退。
直到最后一骑消失在谷口,山谷中凝重的气氛才为之一松。
哈森、巴根和幸存下来的十余名族人几乎虚脱般地坐倒在地,大口喘息,不少人身上带伤,发出痛苦的呻吟。刚才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他们又损失了几名同伴。
冷焰也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手臂和后背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看向白蹄,只见在那群夜枭退走后,白蹄挺拔的身躯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嘴角似乎又溢出了一缕鲜血,但他强行站稳了。
山崖上的狼群,在夜枭退走后,并未立刻散去,幽绿的眼睛依旧在黑暗中闪烁,无声地警戒着。
白蹄没有理会众人,而是第一时间转身,快步走向黑水湖畔。冷焰心中一动,也跟了上去。
湖畔,阿芜平躺在地上,身上依旧覆盖着那层暗金色的沉魂泥,但原本剧烈的挣扎已经停止,只是偶尔会轻微抽搐一下。她眼睛紧闭,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比起之前那被邪灵附体般的狰狞,显然平稳了许多。那头最大的守誓狼正安静地守在她身边,用鼻子轻轻嗅着。
白蹄蹲下身,仔细检查阿芜的状况,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她怎么样?」冷焰问道。尽管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个坚韧的小女孩,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巫毒和残念暂时被沉魂泥和净尘花的力量封印住了。」白蹄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黑水湖的阴寒之力起了作用,但……也仅仅是封印。毒素并未清除,只是被强行压制在她体内,尤其是右臂。」
他轻轻抬起阿芜的右臂,只见从肩膀到手掌,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冰凉僵硬,仿佛不是活人的肢体。伤口处的黑线虽然不再蔓延,却凝成了一道深色的疤痕,隐隐还在皮下蠕动。
「沉魂泥的效力会随时间减弱,净尘花也只能净化表层。」白蹄眉头紧锁,「若不能找到彻底根治之法,一旦封印破裂,巫毒反噬,她会死得更快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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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根治之法是什么?」冷焰直接问道。
白蹄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冷焰,眼神复杂:「需要找到下咒的源头,或者……找到比赤魇更精通此道,且愿意出手相助的大巫。前者希望渺茫,后者……」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难如登天。
冷焰看着阿芜那稚嫩却笼罩着死气的小脸,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她想起阿芜之前捧着水囊递给她的样子,想起她即使在逃亡中也努力不拖累大家的坚韧。
「总有办法的。」冷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先离开这里。赤魇虽然退了,但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地不宜久留。」
白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站起身,对那头巨大的守誓狼低语了几句,又发出几声长短不一的唿哨。山崖上的狼群开始骚动,大部分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只留下七八头巨狼,包括那头首领,留在了营地附近。
「它们会护送我们一程,直到相对安全的地带。」白蹄解释道。
这时,哈森和巴根也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幸存者围拢过来。众人看着白蹄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感激,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刚才那召唤狼群、逼退强敌的一幕,深深震撼了他们。
「白蹄……兄弟,」哈森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这个称呼,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多谢你救了我们,救了阿芜。」
白蹄摆了摆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倦容:「不必谢我,我们如今同在一条船上。收拾一下,尽快出发,必须在天亮前找到新的藏身之处。」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行动起来。掩埋死者,包扎伤员,收集所剩无几的物资。气氛沉重而悲壮,这一次遭遇,让他们再次深刻体会到了逃亡的残酷和兀术势力的强大。
冷焰走到一边,撕下衣襟,默默处理自己手臂和后背的伤口。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尤其是后背那一刀,自己难以够到。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些许凉意的手伸了过来,接过她手中的布条。
冷焰身体瞬间绷紧,袖中瓷片几乎要滑出,但看到来人是白蹄,又缓缓放松了警惕。
白蹄没有说话,只是沉默而熟练地帮她清理后背的伤口,撒上一些他自己随身携带的、气味奇特的草药粉末。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狼孩”身份的细致。
「你到底是什么人?」冷焰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问道,「能召唤狼群,通晓巫毒封印,还有这般医术。绝不仅仅是一个被狼养大、守护山谷的遗民那么简单。」
白蹄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包扎,声音低沉而沙哑:「一个不想看着无辜者惨死,也不想让某些人阴谋得逞的……复仇者。」
「复仇?」冷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嗯。」白蹄没有否认,简单应了一声,似乎不愿多谈。他熟练地打好结,转到冷焰面前,看着她手臂上那道刀伤,继续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