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药香缭绕,杀机暗藏

石室内,炭火盆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热量,混杂着艾草与松枝燃烧后的淡淡焦香,以及那无形无质、却持续发挥着作用的“蜃楼香”。冷焰盘膝坐在干草铺上,看似在闭目养神,体内那柔韧的内息却如同涓涓细流,缓缓运转,滋养着连日来因殚精竭虑与身体伪装而带来的疲惫。

萧绝赐下的那枚黑铁令牌,就放在她的手边,触手冰凉,上面繁复的龙纹彰显着其代表的特权与危险。自由出入太医署藏书阁——这是她潜入胤朝权力核心、获取更多情报与复仇筹码的关键一步。但她也深知,这同样是萧绝设下的又一个试探漩涡。那片看似平静的藏书之海,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暗礁与猎食者。

天色微明,石室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与锁链轻响,是送早饭的时辰到了。来的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老狱卒,他将一个粗陶碗和一壶清水从门下方的小窗推进来,碗里是照例稀薄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以及一小撮咸菜。

冷焰颤巍巍地起身,如同每一个被饥饿驱使的老人,迫不及待地端起碗,用一双枯瘦的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啜饮着那几乎无味的粥水。她的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这便是世间最极致的美味。

然而,就在粥碗边缘触碰到嘴唇的刹那,她浑浊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寒芒。粥里,多了一点东西。一股极其细微、几乎被米糠本身味道掩盖的涩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若非她常年与各种药材毒物打交道,感官又因“换骨草”之劫而变得异常敏锐,绝难察觉。

「断肠草……研磨得极细,混在米糠里……分量足以让一头牛在半个时辰内腑脏绞痛而亡……」冷焰心中冷笑,「手段倒是直接,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再做。」

是太医署里那些视她为眼中钉的太医?还是萧绝后院某个得知“神医”存在、生怕威胁到自己地位的女人?亦或者……这本身就是萧绝的又一次试探,想看看这“老神医”在面对生死威胁时,是会露出破绽,还是真有鬼神莫测之能?

她不动声色,继续喝着粥,喉咙滚动,看似将每一口都咽了下去。实则,在她舌尖与口腔内壁的巧妙控制下,那混合了断肠草粉末的粥水,大部分都被悄然引导,顺着刻意放松的嘴角内侧,极隐蔽地流淌下来,浸入了她破旧袍子的前襟。袍子本就肮脏不堪,多些水渍污痕,毫不显眼。

喝完粥,她甚至还咂咂嘴,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满足表情,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干净”的嘴角。

送饭的老狱卒透过小窗看了一眼空碗,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锁好小窗,脚步声渐渐远去。

冷焰缓缓坐回干草铺,体内内息悄然加速,感知着身体的变化。确认那极少部分不可避免咽下的微量毒物,已被自身抗性化解,并无大碍后,她心中已有计较。这投毒之事,不能声张,声张便会打草惊蛇,也会让幕后之人采取更隐蔽的手段。但也不能毫无反应,否则不符合一个“骤然富贵”、“惜命怕死”的老妇心态。

她需要一场“病”。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石室内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伴随着痛苦的呻吟。

「哎呦……哎呦喂……肚子……肚子好痛……」冷焰蜷缩在干草上,双手死死按住腹部,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脸色也变得蜡黄,身体不住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声响。「水……水……给老婆子……一口水……」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凄厉,穿透石室不算太厚的门墙,传到了外面值守的侍卫耳中。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眉头微皱。其中一人低声道:「这老乞婆,又搞什么鬼?昨日才得了王爷赏赐,今日就喊痛?」

另一人较为谨慎:「王爷吩咐过,要看住她,不能让她死了。我去看看。」

石门被打开,那名谨慎的侍卫走进来,看到冷焰蜷缩在地、痛苦不堪的模样,不似作伪,上前两步,沉声问道:「你怎么了?」

「军爷……救……救命……」冷焰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抓住他的裤脚,却又无力地垂下,气息微弱,「老婆子……怕是……怕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肚子……如同刀绞……哎呦……」

侍卫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和状态,又瞥了一眼旁边空空如也的粥碗,心中疑窦丛生。他不敢怠慢,对门外道:「快去禀报统领,就说这老妇突发急症,情况不妙!」

消息很快传到了亲卫统领那里。统领闻讯,第一时间并非去请太医,而是先去了静心斋,向萧绝禀报。

静心斋内,萧绝经过昨日金针渡穴和赤阳佩的“治疗”,脸色好了许多,正披着外袍,翻阅着几份边境军报。听闻统领汇报,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眸中锐光一闪而逝。

「突发急症?腹痛如绞?」他放下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可查过她今日的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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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问过送饭的狱卒,与往日并无不同,皆是清粥咸菜。」统领恭敬回道,「那老妇喝得干干净净,碗也已查验过,并无异样。」

「并无异样……」萧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昨日刚立下功劳,今日就性命垂危……有意思。去,将今早接触过她饮食的所有人,都给本王控制起来,分开审问。」

「是!」统领领命,又道:「王爷,那这老妇……」

「让她先痛着。」萧绝语气淡漠,「若连这点小灾小病都熬不过去,也不配为本王效力。派人守着,别让她真死了就行。」

「属下明白。」

石室内,冷焰的“痛苦”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她将中毒后的种种反应模拟得惟妙惟肖,冷汗浸透了衣袍,身体因“痉挛”而不时抽搐,呻吟声时高时低,充分展现了一个年老体衰者中毒后的凄惨景象。她甚至在无人注意时,悄悄用内息逼出几口带着食物残渣的清水,吐在墙角,伪装成呕吐物。

她在赌,赌萧绝不会让她这个“唯一”能缓解他寒毒的人轻易死去,赌他会查,赌这投毒事件能反过来成为她洗脱嫌疑、甚至进一步获取信任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