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赤手空拳地,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长衫,将那顶黑色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很低,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然后,他推开门,走入了上海那片充满了罪恶与阴谋的、无尽的夜色之中。
他要去见他。
他要去当面问清楚,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他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活下去,或者,让他死得瞑目的答案。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那个熟悉的、位于法租界福开森路的“开明”旧书店。
书店的伙计早已睡下,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在柜台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走上那道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了二楼的阁楼。
他推开阁楼的门。
那个熟悉的、如同山一般沉稳的背影,正背对着他,安静地站在窗前,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一股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心理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楚夜明那本已脆弱不堪的神经,彻底压垮。
听到楚夜明的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楚夜明预想中的任何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只有一种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如释重负的、悲凉的微笑。
他看着楚夜明,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又清晰地,传入了楚夜明的耳中。
“你来了。”
阁楼内,昏黄的灯光下,一切如故。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
然而,老枪那句平静到可怕的“你来了”,却像一柄无形的、重达万钧的巨锤,狠狠地,砸碎了楚夜明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极致的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焚烧殆尽的火山。
楚夜明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