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浙东省委家属大院深处的一栋小楼里,书房灯光温暖。省委书记李润石脱下西装,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棉麻家居服,但眉宇间那股锐气并未随之消散。
他习惯性地在睡前梳理一天的重要事务,皇庭会馆案和那个叫祁同伟的年轻干部,自然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洪亮而带着些许金属质感的嗓音,即便隔着电话线,也能感受到那股行伍出身的硬朗气息。
“喂,润石?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来电显示显然让对方知道是他。
“蒙生,你不也还没睡吗?打扰你研究作战地图了?”李润石嘴角泛起一丝难得的、真正放松的笑意。
电话那头,正是首都军区司令员赵蒙生。他们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发小,父辈就是战友,两人从小一起摸爬滚打,一起参军(李润石后来转业地方),知根知底,是那种可以在电话里省略官场寒暄的真正老友。
“少来这套,我正盯着沙盘呢。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晚打电话,肯定不是找我叙旧。怎么,碰到硬茬子了?”赵蒙生说话向来直接。
“硬茬子没碰到,倒是见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年轻人。”李润石也不绕弯子,端起桌上的紫砂杯抿了一口茶,“你们家真真眼光不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赵蒙生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祁同伟?他在临州惹出什么大动静了?真真前几天打电话,还支支吾吾的。”
“何止是大动静。”李润石轻笑一声,将皇庭会馆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祁同伟如何绕过所有可能泄密的环节,秘密部署,雷霆一击,以及行动取得的巨大成果和随后引发的波澜。“……胆子不是一般的大,手段也够硬,够狠。直接把临州几十年来没人敢碰的马蜂窝给捅穿了,现在省里市里,不知道多少人晚上睡不着觉呢。”
赵蒙生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李润石说完,他才哼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小子,就是个愣头青!在汉东就因为一根筋,差点被人把官帽子都给撸了。到了临州,还是这副德行,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话虽如此,但李润石何等了解这位老友,岂能听不出那责备语气下隐藏的些许欣赏?他笑道:“变通?要是懂得一味变通,恐怕也入不了你赵司令和真真的法眼吧?我看他这不是愣,是心里有杆秤,有股子不通融的硬气。这种干部,现在可不多了。”
“哼,你就别给他脸上贴金了。”赵蒙生又哼了一声,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些,“不过,他要是真干了什么违法乱纪、以权谋私的事,你不用看我面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赵家,丢不起那个人!”
“这你放心,原则问题我从不含糊。”李润石正色道,“我让人初步了解过,祁同伟在吕州口碑就不错,能干实事,也敢碰硬。这次皇庭的事情,虽然手法激烈了些,但站在法律和公义的角度,挑不出毛病。反而……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