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局,时间宝贵,我直说了。”侯亮平坐下,目光平静地迎上赵东来的审视,“我最近在办一些案子,涉及到一些可能存在的经济犯罪和权力滥用风险,需要了解京州层面,特别是某些重大项目推进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非常规操作、利益关联,或者……权力运行中不那么合规的模糊地带。”
赵东来眉头紧锁:“侯局,你们反贪局办案,需要公安配合,走正规程序协查就是。找我私下谈这些,不合规矩吧?”
“如果是常规案件,当然按规矩来。”侯亮平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但这次情况特殊。涉及的层面很高,敏感度也极高。沙书记亲自过问,要求我们反贪局要有预见性,提前关注,预防风险。”
“沙书记?”赵东来眼神猛地一闪,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沙瑞金的名字,在任何汉东干部心中都有千钧之重。
“对。”侯亮平点点头,但没有继续深入解释沙瑞金的指示,而是话锋一转,直视着赵东来的眼睛,“赵局,咱们都是干具体工作的,不说虚的。我知道您在京州,不容易。祁书记的风格,雷厉风行,要效率,要结果。您这套按法律、按程序办事的章法,有时候……是不是会觉得有点使不上劲?甚至,有点碍事?”
赵东来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动作有些僵硬。
侯亮平趁热打铁:“我听到一些风声,可能不准确,但无风不起浪。说祁书记更欣赏王坚副局长那样的年轻干部,觉得他更能领会意图,执行力强。还说……下次调整,市局这边可能会有变动。”
赵东来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响,目光锐利地看向侯亮平:“侯局长,你究竟想说什么?挑拨离间?还是想从我这里套取什么对祁书记不利的信息?”
“都不是。”侯亮平摇摇头,语气异常诚恳,“赵局,我敬重您是条汉子,是位真正干事、也守得住底线的老公安。我今天来,不是以反贪局长的身份来调查谁,更不是来搞什么政治阴谋。我是以一个同样面临复杂局面、需要做出艰难选择的同僚身份,来跟您交流,也是……寻求可能的帮助。”
他停顿了一下,让赵东来消化这番话。“沙书记的指示很明确,要对可能出现的风险进行预防性关注。京州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未来产业实验室、科技城申报、还有和吕州的合作,涉及的资金、土地、政策资源是天量。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人趁机渔利?有没有权力被滥用?有没有底线被突破?这些,都是我的职责所在,必须去了解和评估。”
“而您,赵局,”侯亮平目光灼灼,“您坐在市公安局长的位置上,京州地面上,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有点异常的金钱往来,有点不合常理的利益勾连,甚至某些特定人物不同寻常的社交动态……理论上,都很难完全避开公安系统的视线,尤其是您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公安,如果用心去看的话。”
赵东来沉默着,脸色变幻不定。侯亮平的话,既点破了他的处境,又给了他一个似乎“正当”的理由去关注那些他本就有所察觉、但又不便深究的事情。
“但是,侯局,”赵东来缓缓开口,声音干涩,“你让我怎么做?动用公安手段去监控一位省委副书记、市委书记?那是违法犯罪!我赵东来这辈子,还没干过这种下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