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渗透在空气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包裹着病房内的一切。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半拉的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却暖不进这间单人病房的清冷。
苏晚晴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沉静。她穿着柔软的米白色病号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略显消瘦的脸颊。左手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的白色胶布,连接着上方已经暂停输液的吊杆。
病床的右侧,临时加了两把椅子。此刻坐着三个人。
靠窗的一位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姓秦,四十岁上下,板寸头,面容硬朗,目光锐利如鹰隼,穿着便服,但坐姿笔挺,带着职业性的审视。他负责主导这场特殊的询问。
中间是一位穿着深灰色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市纪委派驻国资委纪检组的副组长,姓周,面容严肃,不苟言笑,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和录音笔。他的存在,意味着这场询问不仅关乎刑事案件,更涉及到可能的国企人员违纪甚至违法问题。
最边上是一位年轻些的女性,市检察院的检察官助理,姓方,负责记录和程序监督,她面前摊开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十指悬在键盘上,随时准备记录。
林骁坐在病床左侧的椅子上,紧挨着苏晚晴。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住苏晚晴没有打针的右手,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温度。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晓晓和昊昊被王姨带去了医院的小花园玩,暂时远离这个过于凝重和成人的场合。
病房门关着,门口有院方安排的保安暂时值守,确保不受干扰。
“苏晚晴同志,”秦副队长的声音平稳,不带什么感情色彩,但有种天然的压迫感,“感谢你在身体未完全康复的情况下配合我们的工作。这次询问,主要是围绕‘7·15’恶性交通事故案,以及与之可能相关的商业竞争问题,向你核实一些情况。请你如实陈述,不要有任何隐瞒或夸大。明白吗?”
“明白。”苏晚晴的声音不高,但清晰稳定。
“好,那我们开始。”秦副队长翻开自己的记事本,“首先,关于事故发生当天,也就是7月15日下午,你的行程。”
苏晚晴微微闭眼,似乎在回忆,然后睁开:“那天下午,我和林骁约好,一起去高新区看一块旧厂房改造的潜在项目用地。那块地我们关注了一段时间,觉得有改造为创意工坊和社区中心的潜力。我们大约下午两点从家里出发,由林骁驾驶我们自己的车。路线是常规路线,从老城区经人民路、建设大道前往高新区。”
“你们出发前,有没有感觉到被跟踪?或者有没有接到任何异常的电话、信息?”秦副队长追问。
苏晚晴摇头:“没有。那天一切都很正常。我们还在车上讨论了项目初步的想法。”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异常’,可能就是那段时间,我们和‘江城设计联盟’的几个项目推进比较顺利,华荣置地也刚刚接触过我们提出收购,但这些都属于正常工作范畴,我没有感觉到直接的人身威胁。”
周副组长抬起头,插话问道:“苏女士,据我们了解,华荣置地接触你们时,你父亲苏瀚海先生所在的苏氏集团,与华荣存在长期的商业竞争关系。你个人如何看待这种关系?它是否可能成为引发极端事件的动机?”
这个问题很犀利,直接指向了家族利益冲突。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林骁感觉到她的手微微收紧。他轻轻回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