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听风雨

梧桐巷小食铺的“特供茶点”暗号平稳运行,林清远那边的“学业请教”也规律而隐秘。王妈在厨房,如同一个沉默的暗桩,总能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递来一两个关键的眼色或半句含混的低语。三股细流,穿过相府高墙的缝隙,穿过市井街巷的喧嚣,最终汇入偏院那间简陋小屋,流淌到林映棠的“茶谱”之上。

信息不再只是零散的碎片。它们在粗糙的布面上,开始碰撞、勾连,发出无声的轻响,如同风吹过不同形状的叶片,带来远方的、近处的、或清晰或模糊的声响——这便是林映棠如今每日的功课:听风雨。

三月初十,林映月果然如计划般,带着一群仆妇护卫,浩浩荡荡前往京郊云岩寺“赏梅”。府里为此还特意多派了一辆车马。王妈递来的消息说,除了林映月自己院里的丫鬟婆子,周妈妈也亲自跟去了,还带了个据说很会梳头打扮的媳妇子。排场不小。

同日,春生通过“特供清单”传来新的市井见闻:“赌坊事息,生面孔遁,官家子闭门。云岩寺香火盛,多见华车骏马,似有贵家春宴。” 赌坊闹事的神秘人和那个官家子弟暂时没了动静。云岩寺那边果然热闹,像是有富贵人家借着赏梅办春宴社交。

林映棠将“云岩寺”、“贵家春宴”与林映月此行联系起来。柳氏允许女儿如此高调出行,恐怕不止是赏梅那么简单。或许是借此机会,让林映月在京城贵女圈中露面,甚至……想看人家?林映月已十三,虽未及正式议亲年纪,但提前相看、暗中留意也是常事。柳氏最近打点京兆尹碰壁,或许想拓宽别的门路?

她又想起林清远之前提过的“京兆尹”、“疏通”。柳氏在为什么事疏通?如今赌坊事息,官家子闭门,是否意味着那件事暂时被压下去了,或者解决了?代价是什么?

这些疑问盘旋心头,但缺乏更直接的信息。她只能将其记录在案,标注“待察”。

几日过去,林映月从云岩寺归来,容光焕发,带回来不少新鲜玩意和据说从寺里求来的“开光”小物件,分送各房,连偏院也得了一个粗糙的木头平安符,由个小丫鬟随手送来。林映棠恭敬收下,让春桃道了谢,转身便将那平安符丢进了装废弃杂物的竹筐。

林清远那边传来的新消息,则带着一丝不安:“周旺采买价昂之事,似有小范围议论。赵管事近日沉默,然眼神不善。闻母亲院中,有提及‘庄子上不听话的该敲打’之语,似有所指。”

周旺的事开始捂不住了?赵有财的怨气在积蓄。柳氏要敲打庄子上不听话的?庄子……林映棠想起珍珠,那个被发落的丫鬟,她的家人就在庄子上。柳氏这是要斩草除根,杜绝后患吗?还是要拿珍珠家人杀鸡儆猴,震慑其他可能心怀不满的下人?

她让春桃通过王妈,试着打听庄子上的动静,但王妈层次太低,接触不到那么远。小食铺那边的春生,倒是认识几个往返城乡拉货的车夫,或许能闻到点皮毛。她让春桃传话给春生,留意是否有关于相府庄子上的闲话,尤其是涉及下人受罚或变故的。

与此同时,父亲林丞相的烦忧似乎并未缓解。林清远观察到父亲书房灯火常亮至子夜,偶尔有幕僚匆匆进出,面色凝重。朝中风向,通过小食铺那些南来北往的客商脚夫零星提及,似乎是北边互市迟迟未开,影响了边贸,朝中为此争执不休,户部和兵部互相推诿。这大概就是父亲忧心的“旧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