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兔子,这次换我当你的光

刺骨的冰冷瞬间回潮,将陈凡从神魂撕裂的剧痛中猛地拽回现实。

他喉头一甜,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喷涌而出,温热黏腻地溅在掌心,又顺着指缝滴落,在湿滑的江心雾岛边缘留下几道暗红的痕迹。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异次元的裂缝中狠狠抛出,后背重重砸进泥泞,寒气透过衣物直刺骨髓。浓雾如活物般缠绕四肢,带着腐叶与江水霉变的气息钻入鼻腔,耳边是远处水流拍打礁石的沉闷回响,还有自己粗重喘息在耳膜上撞击的轰鸣。

那扇吞噬了他一切的黑门,已然化作一地齑粉,与千年废墟一同消散在浓雾里。

他手中还死死攥着那盏【幽冥微光】灯笼,只是此刻,灯笼的光芒已黯淡到近乎熄灭,仅剩一丝微弱的橙黄火苗在玻璃罩内摇曳,像极了他识海中即将燃尽的生命之灯。

“嗷呜!”一道银影快如闪电,小白第一时间扑到他身前,毛茸茸的身体蹭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柔软而急切的触感。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温热的鼻息拂过皮肤,银月般的瞳孔死死盯着陈凡的眉心——那里仿佛有看不见的裂痕正在蔓延。瞳孔深处,映照出一片旁人无法窥见的识海景象:精神世界的石壁上,九十七个血色名字正散发着不祥的幽光,而紧随其后的第九十八个位置上,“陈”字的第一横已然凝固,第二笔竖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下延伸,如同用他的生命力一笔一划地书写着墓志铭。

就在这时,远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轮胎在泥泞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划破死寂。

“老板!”一声暴喝撕裂浓雾,一辆越野车的远光灯如利剑般刺来,强光晃得他眯起眼睛,冷风夹杂着雨水抽打面颊。老吴一脚踹开车门,冲过来一把将摇摇欲坠的陈凡架住,粗糙的手掌紧紧箍住他的肩膀,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度。

车后座的车门也被猛地推开,苏晚萤苍白着脸探出身,发丝凌乱贴在额角,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慌:“陈凡!快!快看浩然哥!”

陈凡的目光艰难地越过老吴的肩膀,投向后座。

只见张浩然虚弱地靠在苏晚萤的肩头,呼吸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最后一丝力气。更恐怖的是,他的皮肤竟泛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手臂在车内微弱的灯光下,隐约能看到皮下闪烁着微弱的金色光点,宛如琉璃裂纹中渗出的流火。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漫天光尘,彻底消散。

陈凡踉跄着扑到车边,指尖刚触碰到张浩然冰凉的手腕,脑海中久违的系统面板便疯狂震动,弹出一行猩红的警告:

【警告!检测到‘功德逆流’现象!】

【共享链接未被宿主主动切断,受体张浩然的生命形态正在被强制转化为纯粹愿力……转化率:17%!】

他猛然想起在引魂司旧址昏迷前的最后一幕——为了给被鬼市规则抹杀的张浩然续命三息,他情急之下,将自己的功德池反向注入了兄弟体内。

可如今,他用生命换来的那三息,正在以百倍千倍的代价,吞噬着他兄弟的肉身!

一小时后,城中村深处一家挂着“正骨推拿”招牌的地下诊所。

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白炽灯管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中草药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呛得人鼻腔发酸。被圈内人称为“医娘”的中年女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异常平静的脸,她冰冷的目光扫过陈凡:“你干了件天大的蠢事。”

“‘功德共享’不是急救术。”医娘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那是上古‘承愿者’之间,在走投无路时才会立下的血契。一旦启动,链接双方的生命与功德便会融为一体,除非一方彻底死亡,或由另一方主动剥离,否则,这契约必将燃尽其中一人,化为另一人的‘薪柴’。”

她说着,一把掀开张浩然的衣袖。

那条手臂上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皮肤下的经络已经完全化作了流光溢彩的金色脉络,宛如一件精致而易碎的琉璃艺术品,指尖轻碰竟能感受到细微的能量震颤,仿佛触摸的是即将崩解的电路板。

“他越是践行你‘善’的道路,身体就崩解得越快。”医娘指着张浩然的手,“昨晚他醒来后,下意识扶起一个在夜市摔倒的老人,回到诊所,右手小指的指甲就凭空消失了一块。”

苏晚萤的指尖轻轻搭在张浩然的手腕上,她那独特的灵净之体与张浩然体内失衡的能量产生了剧烈共鸣,让她脸色愈发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承受着某种无声的撕扯。

“我能感觉到……他的灵魂……像被抽丝剥茧一样,正在被某种规则缓慢地从身体里抽离。”

陈凡沉默地听着,身体因愤怒和自责而微微颤抖。

他盯着张浩然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良久,忽然一把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心口处那个若隐若现、仿佛烙印在骨头上的骰子残影——那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埋藏多年的诅咒终于苏醒。

小主,

“那就切断链接。”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用我的命,换他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