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看来今晚不用睡了。”
陈凡站在一片死寂的宿舍楼前,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整栋楼像是被一只巨兽吞进了肚子里,连那个平时总是闪着红光的“安全出口”指示牌都熄灭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应该是跳闸了,而且是大面积的那种。
胸口那块黑玉还在持续散发着那种令人窒息的灼热,虽然不像刚才那么剧烈,但依旧像块贴肉的暖宝宝,烫得人心烦意乱。
“哒、哒、哒……”
一束昏黄且微弱的光柱,在宿舍楼大厅的玻璃门内慌乱地晃动着。
那是手电筒的光,光斑在满地的A4纸上跳跃。
宿管王阿姨正跪在地上,佝偻着背,像只在大雨前搬家的蚂蚁。
她身边的档案柜倒了一个,几百份学生档案撒得满地都是,白花花的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哎哟,这可咋整,明天一早教务处就要来收……”阿姨带着哭腔的碎碎念隔着玻璃门传出来,听着让人心里发堵。
陈凡原本已经迈向刷卡机的脚,硬生生转了个弯。
他没去管那个已经断电失效的门禁系统,伸手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吱呀——”
门轴干涩的摩擦声吓了王阿姨一跳,手电筒的光猛地晃向陈凡的脸,刺得他眯起了眼。
“谁?是……是小陈吗?”王阿姨的声音在抖,“停电了,我这……我不小心撞倒了柜子,老眼昏花的……”
陈凡没说话,也没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只是默默地把手机掏出来,打开了背面的闪光灯。
刺眼的白光瞬间切开了粘稠的黑暗,把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照得透亮。
陈凡蹲下身,膝盖顶着冰凉的地砖,随手捡起一张散落在脚边的档案表。
“经管系,三班。”他低声念了一句,然后将纸张平整地放在左手边,“阿姨,您照着亮,我来分。一班的放左边,二班的放右边,混在一起的放中间。”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碾过纸张的边缘,将那些因为落地而卷起的边角一点点抚平。
这动作极其熟练,不像是在整理档案,倒像是小时候在孤儿院里,帮那位眼神不好的阿婆折糖纸。
那时候阿婆也是这样,总怕把糖纸弄皱了,那是孩子们唯一的玩具。
王阿姨愣了一下,慌乱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哎,好,好。小陈啊,阿姨真是老不中用了……”
“这纸滑,地砖也滑,怪不得您。”陈凡打断了她的自责,手下的动作没停,“而且这柜子腿本来就不平,上次我就想说了。”
黑暗中,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手机闪光灯微微发热的电流声。
陈凡并不知道,就在他弯腰捡起第十份档案,指尖沾染上纸张特有的油墨味与陈旧灰尘味的瞬间,他左臂腋下那股仿佛要将骨头烧穿的灼热感,竟然莫名其妙地减退了半分。
就像是滚沸的开水里,突然兑进了一勺温吞的凉水。
同一时刻,江北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臭味,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填满了整个走廊。
那是一种混合了排泄物、长期未洗澡的汗垢、以及伤口化脓后特有的甜腥味。
几个正在候诊的家属捂着鼻子,像避瘟神一样向后退去,眼神里满是嫌恶。
担架床上躺着一个流浪汉,衣衫褴褛,右腿小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正往外渗着黑血,上面甚至还能看见几只苍蝇在盘旋。
“谁来搭把手?这味儿太冲了!”护士长的声音里透着焦急,但周围的实习生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苏晚萤正坐在护士站整理病历。
她今晚其实并不负责清创缝合,而且她那双拿惯了画笔和精密仪器的手,此时还在因为之前的“灵气透支”而微微颤抖。
但那股臭味钻进鼻腔的时候,她并没有皱眉。
她只是放下了笔,从抽屉里拿出一副乳胶手套,“啪”地一声戴上。
她的指尖无意擦过抽屉角落——那里静静躺着半块昨夜大刘留下的、凝结着琥珀色药膏的保温桶内胆残片,微凉而柔韧,带着一丝沉郁的甘辛气。
那种橡胶紧贴皮肤的束缚感,让她混乱的心跳稍微安定了一些。
“我来。”
苏晚萤推开人群,径直走到担架床前。
流浪汉瑟缩了一下,满是污垢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恐,似乎习惯了被驱赶。
“别动,可能会有点疼。”苏晚萤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她拿起剪刀,利落地剪开那条早已和血肉粘连在一起的裤腿。
“嗤——”
双氧水浇在伤口上,泛起白色的泡沫。
那股腐臭味瞬间浓烈了十倍,连旁边的护士长都忍不住偏过了头。
苏晚萤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修复一件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