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烈焰焚城,枭雄末路

子时将至,辽阳城被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但这寂静中却蕴含着火山喷发前令人窒息的压抑。东门外二十里处的明军大营,看似灯火稀疏,实则暗藏杀机。李牧并未安寝,他身披大氅,独立于指挥高台之上,目光如鹰隼般凝视着西方那座在夜幕中犹如巨兽蛰伏的雄城轮廓。寒风掠过营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大人,城内细作‘地鼠’最后一封密报,确认王镇岳已召集心腹,极可能于今夜子时,从东门或北门突围。”铁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牧身后,低声禀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战意,“潜入的死士小队也已就位,于老匠人确认的废弃暗渠出口已被清理出可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缝隙,正在待命。吴参军设法运出的少量火药和工具也已送达。”

李牧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唯有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笃定的光芒。“困兽之斗,最为凶险,也最易露出破绽。传令各营,按照丙号预案,外松内紧。前军营寨灯火减半,巡哨照常,但暗伏强弓硬弩于壕沟栅栏之后。左军、右军向中军靠拢,于浑河两岸预设阵地隐蔽待机,一旦叛军出城,不必拦截其前锋,放其过半,再拦腰截击,分割包围。后军加强营寨守卫,多设疑兵,防备小股敌军狗急跳墙偷袭。”

“是!”铁战领命,却又问道,“那潜入城内的五十死士?”“按原计划,子时正刻,若见东门或北门火起并传来喊杀声,即为王镇岳突围信号。届时,死士队不必等待其他命令,立刻由暗渠潜入,直扑最近的内城门(瓮城门)或绞盘房,不惜一切代价,夺取或破坏城门控制!若有可能,制造更大混乱,高呼‘城破了’、‘王镇岳逃了’!”李牧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告诉他们,此去九死一生,但功成之日,必是彪炳青史,封妻荫子之始!我李牧,在此为他们擂鼓助威!”

铁战胸膛一挺,重重抱拳:“末将亲自去前军督战!定叫王镇岳有来无回!”说完,转身大步没入黑暗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仿佛被无形的重物拖拽,缓慢得令人心焦。子时将近,辽阳城东门内,却与城外明军的沉寂形成了鲜明对比。火把将城门甬道照得通明,黑压压的叛军士卒拥挤在一起,人衔枚,马裹蹄,但粗重的呼吸声、甲叶轻微的碰撞声、以及那股混合着恐惧、绝望与最后疯狂的躁动气息,却弥漫在空气中,几乎凝成实质。

王镇岳一身黑甲,外罩猩红披风,骑在那匹伴随他多年的乌骓马上,面色狰狞,眼神如同濒死的野兽。他身边是仅存的数百“黑云骑”核心,以及数十名脸色阴沉的“黑渊”杀手。再外围,则是他勉强集结起来的三千多还算听命的步卒。这几乎是他现在能动用的、最后的嫡系力量了。更多的军队或被派上城墙防御,或已离心离德,难以调动。

阴先生换上了一身紧身劲装,腰佩长剑,站在王镇岳马侧,低声道:“大帅,东门守将已被我们控制,城门已悄悄开启一道缝隙。探子回报,城外明军营寨灯火稀疏,巡哨如常,似无防备。此乃天赐良机!冲出东门后,不必恋战,全力向北,进入山区便安全了!”

王镇岳重重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火光朦胧、却已不属于他的辽阳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随即被狠戾取代。他猛地拔出佩刀,指向缓缓开启的城门缝隙,嘶声吼道:“儿郎们!生死在此一举!随我杀出去,博一条生路!冲啊!”

“杀——!”压抑已久的呐喊终于爆发!三千多叛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出东门,向着他们认为防备空虚的明军前军营寨猛扑过去!马蹄声、脚步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火把连成一片移动的火龙,喊杀声震天动地!

然而,就在叛军前锋冲出不到一里,即将接近明军看似安静的营寨时,异变陡生!“咻——啪!”三支拖着凄厉啸音的火箭,猛地从明军营中窜起,在高空中炸开三朵绚烂而刺眼的红色焰火!这不仅是信号,更是死亡的宣告!紧接着,明军前军营寨那原本稀疏的灯火骤然全部点亮!无数火把在壕沟后、栅栏旁举起,将营前照得如同白昼!更可怕的是,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壕沟和栅栏后,瞬间站起了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冰冷的箭镞在火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放箭!”铁战如同铁塔般屹立在营寨望楼之上,手中令旗狠狠挥下!“崩!崩!崩!” 弓弦震响如同死神的狞笑!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箭矢,如同钢铁暴雨,带着刺耳的尖啸,劈头盖脸地射向汹涌而来的叛军!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人仰马翻,惨叫声被淹没在箭雨破空的厉啸和后续人马的践踏声中。

“有埋伏!中计了!”叛军队伍顿时大乱!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挤作一团。

“不要停!冲过去!冲过去才能活!”王镇岳目眦欲裂,挥刀格开几支流矢,声嘶力竭地怒吼,驱赶着部队继续向前。他知道,停下就是死路一条,只有冲垮眼前这座营寨,才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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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军在最初的混乱后,在王镇岳和各级军官的疯狂催促下,再次鼓起余勇,踩踏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向前猛冲。他们人数毕竟占优,又抱着必死之心,一时间竟真的顶着箭雨,冲到了明军壕沟之前,开始用简陋的木板、甚至尸体填埋壕沟,挥舞刀斧砍砸栅栏。

短兵相接,瞬间进入白热化!栅栏内外,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叛军凶悍,明军顽强,双方在营寨前沿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

然而,王镇岳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就在东门外的厮杀声响彻夜空的同时,辽阳城内,东南角城墙根下,一块看似与周围墙体无异的、长满苔藓的厚重石板,被从内部小心翼翼地撬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五十名浑身涂抹着泥浆、只携带短兵匕首和火折的明军死士,如同幽灵般,一个接一个地从那幽深、散发着淤泥腐臭的废弃暗渠中钻出,迅速消失在附近的建筑阴影中。

为首的队正,是一名跟随李牧从扬州起家的“外勤组”老手,代号“穿山甲”。他根据于老匠人提供的草图和吴参军冒险送出的最新情报,迅速判断了方位。

“一队十人,去最近的东内城门绞盘房!二队十人,去马厩和草料场!三队二十人,随我直奔总兵府附近街道,制造混乱,高喊口号!四队十人,分散各处,伺机放火!记住,动作要快,动静要大!一刻钟后,无论成果如何,立刻向西门方向撤退,那边防守相对薄弱,或有生机!出发!”

五十名死士如同水滴入海,瞬间融入黑暗的街巷。辽阳城内的大部分守军注意力都被东门外的激战吸引,城内巡逻相对空虚,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很快,城内多处地方火起!尤其是靠近总兵府的几条街巷,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喧嚣和喊杀声(实际是死士在虚张声势),“城破了!”“明军进城了!”“王镇岳丢下我们跑了!”之类的呼喊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