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就在京郊，有多少贫苦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们莫说是羊乳，便是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有时都是奢望！你可知，边境将士浴血奋战，军饷粮草时有短缺，他们渴饮刀头血，睡卧马鞍鞯，何曾有过半分奢靡？”

他的声音在亭中回荡，带着金石之音，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身为宫嫔，不知勤俭淑德，不为天下女子表率，反倒如此穷奢极欲，挥霍无度！你用的每一滴羊乳，或许便是百姓家中嗷嗷待哺幼儿的口粮！你每日沐浴所费，或许便可抵边境将士一月的粮草！”

谢明嫣被他训斥得浑身发抖，脸上血色尽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只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陛下……臣妾……臣妾知错了……”

“知错？”卫褚冷哼一声，目光如冰棱般扫过她瑟瑟发抖的身子。

“朕看你是安逸太久了！忘了这黎朝江山，是建立在万民膏血之上！”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冷：“安阳长公主府……朕记得，去岁御史曾弹劾长公主府邸修建逾制，园林奢靡，一宴之费可抵中人之产。”

“朕念在姑母年迈，未加深究。如今看来，竟是姑息养奸，连带着你也沾染了这般奢靡习气，不知民间疾苦为何物！”

谢明嫣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完整了：“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臣妾再也不敢了！母亲她……她也是一时糊涂……”

沈安安垂首站在一旁，心中亦是凛然。

她没想到皇帝会借题发挥，直接敲打安阳长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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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位年轻的帝王，对于这些盘根错节、奢靡无度的外戚世家，早已心存不满。

自己今日之举，竟是误打误撞，给了他一个发作的由头。

卫褚看着伏地请罪的谢明嫣，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帝王的冷肃。

“谢美人骄奢淫逸，不识大体，即日起禁足听雪轩半年，分例减半，静思己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苏盛。”

“奴才在。”苏盛连忙上前。

“传朕口谕至安阳长公主府，申饬其治家不严，纵容奢靡，令长公主闭门思过，并将朕方才所言‘一宴之费可抵中人之产’这句话，原封不动带给姑母！”

“嗻！”苏盛心中骇然，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处置完谢明嫣，卫褚的目光这才转向一直垂首恭立的沈安安。

亭中寂静无声，只剩下谢明嫣压抑的啜泣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沈安安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心中忐忑，不知道自己这“借刀杀人”之举，是否过于明显，引来了帝王猜忌。

良久，卫褚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却比方才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沈宝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