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茶香·墨痕·暗潮生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丝坚定:“但妾身以为,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公子以商贾之身,行利国利民之事,却屡遭构陷,实非公道。妾身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忙,只望公子……万事小心。”

这番话,已超出了普通世家小姐对一介商贾应有的关切。林墨看着她眼中那份真诚的担忧和隐约的不平,心中微微一动。这位苏小姐,并非只是养在深闺不识愁苦的千金,她有她的见识和坚持。

“小姐金玉良言,林某铭记。”林墨郑重拱手,“请小姐转告苏学士,林某行事,自有分寸,绝不会牵连苏府。今日小姐点拨之情,林某亦感念于心。”

正事说完,气氛缓和不少。苏婉清重新斟茶,似是不经意间问道:“听闻公子商号所出香皂、香水,极受京中女眷追捧,不知制作可有何诀窍?妾身近日读《香谱》,见其上所载古法,与公子之物似有不同。”

林墨知她是有意转换话题,避免尴尬,便也顺着她的话,将一些简单的精油提取、皂化反应原理,用“格物”、“萃取”、“阴阳调和”等当时人能理解的词语包装一番,娓娓道来。他言语风趣,比喻新奇,将枯燥的工艺说得生动有趣。

苏婉清听得入神,不时发问,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彩。她自幼饱读诗书,于经史子集涉猎颇广,但对这些“奇技淫巧”亦无一般士大夫的轻视,反而觉得其中蕴含天地至理。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林墨起身告辞。苏婉清送至小榭门口,月光洒在她身上,宛如披上一层清辉。

“林公子,”她轻声唤住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这里面是几粒家父珍藏的安神香丸,用料寻常,但方子乃古法所传,或于公子劳神时有所助益。万望……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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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接过还带着她体温的锦囊,一股淡淡的、不同于奇楠的馨香传入鼻端。他深深一揖:“多谢小姐。夜凉,小姐也请早些安歇。”

离开苏府,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林墨摩挲着那个锦囊,心中思绪翻涌。苏婉清的示好与提醒,晋王对苏府施压,朝中暗流……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复杂。自己似乎正被推向一个更大的漩涡中心。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马车刚驶回墨香商号所在街口,林墨便察觉气氛不对。平日此时应已熄灯歇业的商号,此刻竟灯火通明,门口还守着几名身着公服、腰佩朴刀的衙役!

阿福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口,见林墨下车,急忙迎上,低声道:“公子,不好了!顺天府的衙役来了,说是……说是咱们新一期的《晟时报》涉嫌诽谤朝廷命官,蛊惑人心,要查封印书坊,带走主笔柳文康问话!”

顺天府?不是工部,也不是市舶司,而是掌管京城治安的顺天府?这罪名也从“偷漏税银”变成了“诽谤朝官、蛊惑人心”?对手换招了,而且更加狠辣直接!

林墨脸色一沉,快步走进商号。只见前厅内,几名衙役按刀而立,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师爷,正皮笑肉不笑地对被两名伙计护在身后的柳文康说着什么。柳文康脸色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据理力争。

“……本报所载,皆有据可查,何来诽谤之说?至于蛊惑人心,更是无稽之谈!”

“有据可查?”那师爷阴阳怪气地抖了抖手中的报纸,“你说赵员外郎‘行事乖张’,证据呢?你说有人‘以查税之名行抄家之实’,人证物证又在何处?无凭无据,刊发此文,不是诽谤是什么?至于是否蛊惑人心……嘿嘿,现在满城风雨,议论纷纷,搅得京城不宁,这还不是蛊惑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