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骤然转冷,吹得院中那株老梅树的枝丫簌簌作响,像是亡魂在低语。
我的目光从那盆明灭不定的炭火余烬,缓缓移向了墙角。
那里,阿黄正警惕地伏着,耳朵不时抖动,黑亮的鼻子对着空气中每一缕飘散的灰烬气息,仔细地分辨着。
最忠诚的探子,从来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本能。
这三日,京城里风平浪静,仿佛之前所有的波澜都只是一场幻梦。
东厂不再有任何异动,宫里那位贵妃也销声匿迹,就连秦王府周围那些若有似无的眼线,都撤得干干净净。
夜君离每日照常上朝,回来后便与我在院中对弈,仿佛我们真的只是一对和离后仍有往来的寻常故人。
可我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可怕的宁静。
那个自称“佛使”的女人,正在暗处欣赏着她亲手布下的棋局,等着看我如何拿着那本假册子,去和朝中重臣斗个头破血流。
她以为自己是执棋的猎人,却不知,我的猎犬,早已嗅到了她留在棋盘上的味道。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声压抑而兴奋的低吼划破了后院的寂静。
我瞬间睁开眼,只见一直如雕塑般卧在火盆原址的阿黄猛地跃起,动作迅捷如电,竟从一阵晨风中精准地叼住了一片什么东西。
它没有吞咽,而是小跑着来到我的床前,将那湿漉漉的东西放在我的手心,随即高高翘起了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邀功声。
那是一片尚未燃尽的纸角,边缘带着与《月供名录》赝品上一模一样的锯齿纹路,只是被晨露打湿,显得有些疲软。
但真正让我心头一震的,是这纸角之上,除了那股熟悉的焦糊味,还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顽固的檀香。
我蹲下身,揉了揉阿黄毛茸茸的大脑袋,压低声音,像是在与它商量一件顶要紧的秘密:“好孩子,能找到它的来处吗?”
阿黄仿佛听懂了,用头亲昵地蹭了蹭我的掌心,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随即猛地转身,如一道黄色的闪电般冲出了院门。
“跟上!”我对早已穿戴整齐、立在门口的夜君离低喝一声。
他二话不说,翻身上马,顺手将我一提,稳稳地放在了他的身前。
骏马长嘶一声,追着阿黄绝尘而去。
冷风刮在脸上,夜君离策马紧随,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沉声在我耳边问:“你是让它去找‘金佛录’的真迹?”
我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河面,阿黄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我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不是我让它去。是那本书……急着想被人找到。否则,为何偏偏在烧了三天之后,还给我留下一片没烧透的纸角?”
阿黄的目标明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