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璟来的时候,傅诗淇正在院里教三个崽子认字。
她拿树枝在地上写,南阳念,峰峻跟读,夕颜坐在小板凳上啃萝卜条,边吃边点头,像是听懂了。
马车停在门口,车帘掀开,裴县令跳下来,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当官的。他手里提着一个红漆食盒,另一只手抱着个布包,走路带风。
傅诗淇抬眼看了他一眼,没动。
“你又来了?”她把树枝往地上一插,“上次的事还没查清楚,这会儿又想干嘛?”
裴文璟站定,喘了口气:“我来送礼。”
“送礼?”她笑了,“你堂堂县令,大白天提个食盒站寡妇家门口,不怕人说闲话?”
“我说是答谢。”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府尹那件衣服的事,你处理得很干净。上司夸了他,他也夸了我。我在衙门里少挨了三顿训,这份情得还。”
傅诗淇走过去,打开食盒。
里面是一整只烧鸡,油光发亮,旁边还摆着两碟小菜,一碟腌笋,一碟豆腐乳。香气扑鼻。
她合上盖子,抬头看他:“你吃过了?”
“还没。”
“那你先吃一口。”
“啊?”
“你要是敢让我吃,你就得先吃。”她说,“不然谁知道你是不是拿别人吃剩的来充数?”
裴文璟愣住,随即笑出声:“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他伸手撕了条鸡腿,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行了吧?”
傅诗淇这才重新打开食盒,看了看,又伸手去解那个布包。
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一匹绸缎,月白色,光滑柔软,在阳光下泛着细光。
她摸了摸,又翻过来看背面。
“好料子。”她说。
“苏绸。”裴文璟说,“不是本地产的,是我托人从南边捎来的。你要是愿意,可以做身新衣裳。粗布穿久了,也该换换。”
傅诗淇没说话,把布叠好,连同食盒一起推回去。
“我不收。”
“你别急着推。”裴文璟按住盒子,“我知道你防备心重,但这次真没别的意思。就是谢你。”
“谢我什么?”她靠在桌边,“谢我帮你躲训?还是谢我没揭穿你心里那点小算盘?”
“都有。”他坦然点头,“但我更佩服你能把一件普通衣服变成政绩工具。府尹借它立威,你借它立身。谁也没吃亏。”
傅诗淇眯眼看他:“你倒会说话。”
“我说实话。”他指了指绸缎,“这料子不便宜,但也不是买不到。我送它,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穿好的。你不靠男人,不靠祖业,自己养三个孩子,还能做出让府尹穿出门的衣服——这本事,比那些整天念圣贤书的人强多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南阳偷偷抬头看娘亲,峰峻张着嘴忘了嚼,夕颜把萝卜条塞回嘴里,假装一直在吃。
傅诗淇盯着裴文璟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今天是不是喝多了?”
“没喝。”
“那就是被太阳晒糊涂了。”她摇头,“你这么夸我,下一回是不是就要说我貌美如花、才高八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