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影戏班有箱老皮影,是明朝传下来的宝贝。班主说,这些皮影不能演全本《白蛇传》,尤其不能演“水漫金山”那折,否则要出大事。
我偷偷试过一次。那年我十六岁,趁夜溜进戏箱,刚拿起白娘子的皮影,就听见女人哭声。烛火摇曳里,那些皮影的眼珠子都在转。
第二天,我的右手腕上多了道红痕,像被什么勒过。
班主看见后,脸色煞白:“她找上你了。”
那年七月十五,我们影戏班在槐花坡唱夜戏。压轴的《水漫金山》演到一半,幕布上突然多了个白衣女子的影子。
她不是我们班里的任何一个皮影。
一
那白衣女子在幕布上翩翩起舞,水袖轻扬,唱的是我们都陌生的戏文:
“西湖山水还依旧,憔悴难对满眼秋...”
班主猛地站起来,打翻了茶碗:“快收戏!快!”
可是晚了。幕布上的白衣女子突然转向观众,眼中流下两行血泪。台下顿时乱作一团。
第二天,点了那出《水漫金山》的村长暴毙家中——浑身干瘪,像是被抽干了血。
更可怕的是,我的右手腕上又多了道红痕,这次深可见骨。
班主把我叫到里屋,掀开戏箱最底层,那里单独放着一个白娘子皮影,与其他皮影不同,这个白娘子的眼睛是闭着的。
“你动的就是这个吧?”班主叹气,“她不是白娘子,是明朝一个叫素娥的影戏艺人,为情所困,自尽前把魂魄封在了这个皮影里。”
我吓得腿软:“那她为什么找上我?”
班主盯着我手腕的红痕:“因为你像她当年的负心人。”
当晚,我梦见素娥在幕布后对我招手:“郎君,来陪我唱戏...”
二
影戏班要离开槐花坡了,可我发现那个白衣皮影不见了。
同时不见的,还有班主十三岁的女儿小月。
我们在村外的破庙找到小月时,她正对着墙壁比划,墙上映出的影子赫然是那个白衣女子。
“素娥姑姑在教我唱戏。”小月回头,眼神沧桑得像换了个人,“她说我天生是吃这碗饭的。”
班主扑通跪地:“素娥姑娘,求您放过小女!当年的负心人是我不假,可这孩子是无辜的!”
我惊呆了。班主就是那个负心人?
小月,或者说素娥,凄然一笑:“负心?你以为我找你是因为这个?”
她指向我:“我要找的是他——你的儿子!”
原来我才是那个负心书生的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