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诡域初现

我道唯存 司徒道友 4510 字 2个月前

东明国境,幽魂山。

唐夜一袭青衫,独自立于被当地人称为“鬼哭岭”的隘口前。

孤身深入东明,是权衡后的选择。

他指尖轻抚腰间新佩的一柄古朴长剑。

剑是七日前在西陲古城废墟所得,剑身无铭,鞘呈暗铜色,表面有天然形成的星辰纹路。

非灵器,非法宝,却隐隐与他的“窃天”道韵共鸣。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风沙吞没了告别的话语。

而今,唐夜站在幽魂山脉前,展开那张得自濒死行商的兽皮地图。地图上的“归山古祭坛”标记正微微发烫,与山脉深处某处产生感应。

他收起地图,一步踏入瘴气。

几乎同时,三道隐晦的气息从三个不同方向锁定了他。

“果然有埋伏。”唐夜神色不变,脚步甚至未停,继续向山脉深处走去。

左侧三十丈外,一棵枯树后转出一名猎户打扮的中年汉子,背着一把裹着破布的长弓,面容憨厚,眼中却精光内敛。他看似随意地摘弓搭箭,箭尖却始终随着唐夜移动。

右侧岩壁上,一名黑衣女子如壁虎般贴附,身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她手中把玩着三枚透骨钉,钉尖泛着幽蓝毒光。

正前方小径上,盘坐着一名白发老者,面前摆着一副残棋。老者手持黑子,迟迟不落,仿佛全部心神都在棋局上,对唐夜的靠近浑然不觉。

三人呈三角合围之势,气机相互勾连,封锁了所有闪避角度。

唐夜在老者三丈外停步。

“东明夜鸦卫?”他问。

老者终于抬头,露出一张布满老人斑的脸,浑浊的眼球转动:“年轻人好眼力。老夫文四,忝为夜鸦卫外堂执事。身后两位是我的搭档——猎户老陈,影娘。”

猎户老陈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小子,幽魂山脉是禁区,朝廷明令不得擅入。原路返回,可保性命。”

影娘的声音从阴影中飘来,飘忽不定:“若执意前行……此地风水不错,埋骨于此,也算清净。”

唐夜目光扫过三人。

因果线在他眼中清晰浮现——老陈的线粗壮狂野,缠绕着山林与血腥;影娘的线细密诡谲,延伸向无数黑暗角落;而文四的线……最是古怪,看似平和,深处却缠绕着一缕极淡的、与归山与血龙之格同源的气息。

“三位在此守候多时,应不是专为拦我一人。”唐夜缓缓道,“东明蓝氏既在寻归山祭坛,又何必阻拦同样寻它之人?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文四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知道祭坛?”

“我知道它是什么。”唐夜直视老者,“也知道蓝氏想用它做什么——以未滇污秽融合鬼术,造伪神,夺天下。但你们三人……真的是蓝氏的忠犬吗?”

话音落,老陈的弓弦发出轻微嗡鸣,影娘手中的透骨钉停止了转动。

文四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苍凉与讥诮。

“年轻人,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他拾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天元位,“不过你说对了一点——我们确实不是蓝氏的狗。”

他站起身,佝偻的身形忽然挺直,那股垂垂老矣的气息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脸上的老人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浑浊的眼球变得清亮锐利。

“老夫文四,真名文沧海。六十年前,东明前代国师文仲,是我叔父。”他声音低沉,“当年蓝渊弑兄篡位,血洗文氏一族,我侥幸逃脱,隐姓埋名藏于夜鸦卫底层,只为查清一件事——”

他盯着唐夜:“蓝渊从何处得来的未滇之力?又为何执着于归山祭坛?”

唐夜心头一动:“文国师当年反对蓝渊接触未滇?”

“何止反对。”文沧海眼中闪过痛楚,“叔父曾言,未滇乃天地恶疾,触碰者必遭反噬。蓝渊当年只是不受宠的三皇子,却突然获得诡异力量,弑兄夺位后,更是大肆挖掘上古遗迹,搜寻一切与未滇相关的遗物。三十年前,他派出一支勘探队深入幽魂山,全军覆没,只有一人逃回……就是你手中地图的来历吧?”

唐夜点头:“图的来历我不知确切信息,但是我知道那人身中诅咒。”

“那不是诅咒。”文沧海摇头,“是被未滇污秽侵蚀后,法则层面的‘溃烂’。他能逃回来,已是奇迹。自那以后,蓝渊将幽魂山脉列为禁区,夜鸦卫常年在此巡逻,名为防外人闯入,实为监视山脉异动,等待‘时机’。”

“什么时机?”

文沧海看向山脉深处:“归山祭坛每隔三十年会有一次‘潮汐’,封印之力会暂时减弱。按时间推算,就在这三日内。蓝渊定会派人强行开启祭坛,夺取其中的血龙源力。”

他顿了顿,看向唐夜:“年轻人,你孤身来此,应也是为了祭坛。但你可知道,祭坛一旦被蓝氏污染,会发生什么?”

唐夜沉默片刻,道:“未滇污秽会通过祭坛扩散,侵蚀方圆千里,生灵涂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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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文沧海声音沉重,“归山祭坛是‘十二镇眼’之一,镇眼之间彼此共鸣。一处破损,其余十一处的封印都会松动。若十二镇眼全部崩坏,未滇本体将重现世间——那将是真正的灭世之劫。”

唐夜瞳孔微缩。

这个信息,比他预想的更严重。

“所以你们守在这里,是为了阻止蓝氏?”他问。

“阻止?”老陈忽然嗤笑,“我们三个,一个重伤未愈的老头,一个只会射箭的猎户,一个见不得光的杀手,拿什么阻止蓝渊麾下高手如云?我们守在这里,只是为了在祭坛开启时……看最后一眼故国的遗迹,然后陪它一起毁灭。”

影娘从阴影中走出,是个面容清秀却眼神死寂的年轻女子。身形高挑,紧身的夜行衣如同第二层皮肤,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肩膀纤薄而平直,向下骤然收束成不盈一握的柔韧柳腰,随即又饱满地延展开来,形成如山峦般起伏有致的臀线与修长笔直的双腿。即便包裹在毫无光泽的漆黑布料中,那具身体依然散发着一种近乎原始的、充满爆发力的美感。然而她的面容却与这具极具侵略性的身躯形成鲜明对比,那是一张清秀到近乎苍白的脸,杏眼琼鼻,唇色很淡,仿佛常年不见日光。只是那双本该顾盼生辉的眸子里,此刻却空寂如古井,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早已对生死乃至自身存在都漠然置之的死寂。

她轻声道:“若执意前行……此地风水不错,埋骨于此,也算清净。文老在这六十年里,于山脉外围布下了三百六十处‘逆鬼阵’。一旦祭坛被污,阵法会引爆地脉,将整座幽魂山脉……彻底埋葬。”

同归于尽。

唐夜从三人眼中看到了决绝。

他忽然笑了。

“三位前辈,若我说……我有办法既保住祭坛,又阻止蓝氏呢?”

文沧海眯起眼:“凭你一人?”

“凭我的道。”唐夜抬手,掌心浮现一枚淡金色的法则碎片,碎片旋转,映照出四周扭曲的规则丝线,我的道,擅长的正是与扭曲的法则打交道。归山祭坛的封印本质也是法则构造,或许我能找到方法,在蓝氏动手前加固它。”

老陈和影娘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怀疑。

文沧海却死死盯着那枚法则碎片,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气:“窃取天机,重塑法则……这种道统,我只在叔父留下的古籍中见过残篇。传说上古时期,有一脉修士专修此道,可于绝境中偷取一线生机。你是这一脉的传人?”

“算是。”唐夜没有详说师承,“前辈可愿赌一把?与其坐等毁灭,不如与我联手一试。”

山风呼啸,瘴气翻涌。

良久,文沧海重重点头:“好。六十年的苟延残喘,老夫也活够了。今日,便陪你这小辈疯一次!”

他转身走向山脉深处:“跟紧我的脚步。幽魂山脉的规则已被未滇之力扭曲,走错一步,就会陷入空间迷阵,永世不得脱身。”

唐夜紧随其后。

老陈和影娘一左一右护卫两侧,三人形成默契的三角阵型,将唐夜护在中央。

踏入山脉腹地,扭曲感骤然加剧。

天空不再是灰紫色,而是变成了不断流动的、如同油彩泼洒的混沌色块。山石失去了实体感,时而坚硬如铁,时而柔软如泥,甚至会在触碰的瞬间化作一摊粘稠的黑液。树木扭曲成怪诞的形状,枝干上睁开一只只没有瞳孔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闯入者。

“未滇污秽侵蚀现实的表现。”文沧海低声道,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盏青铜油灯。灯芯燃烧着苍白色的火焰,火焰照亮之处,扭曲的景象会暂时恢复原状,“这是叔父留下的‘定魂灯’,以文氏血脉催动,可暂时稳定小范围内的法则。”

唐夜仔细观察那火焰。

灯焰的核心,有一枚微小的符文在旋转。符文的结构极其古老,与他从《万劫偷天经》中领悟的某些法则碎片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完整。

“文国师当年,可曾接触过‘窃天’道统?”他问。

文沧海脚步微顿:“你发现了?不错,叔父晚年确实在研究一种上古道法残篇,他称之为‘改命之术’。但他曾叹息,那道法残缺太甚,强行修炼只会遭天谴。蓝渊弑兄前,曾向叔父讨要此法,被拒后怀恨在心。”

难怪文沧海对他的道如此敏感。

四人继续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