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微那句“可以将计就计”,像一根定海神针,插进了沈毅和沈玄早已乱成一锅粥的心里。
书房内,那股因为军报而起的焦躁和绝望,似乎被这句话暂时压了下去。
“将计就计?怎么计?”沈玄第一个冲上来,他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豹子,来回踱步,双眼布满血丝,“十万石军粮,那不是小数目!我们现在连匪徒的影子都摸不着,怎么计?”
沈毅没有说话,他强迫自己从极致的愤怒中冷静下来,坐回主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在女儿身上。他知道,女儿既然这么说,就一定不是无的放矢。
“兄长,你先别急。”沈清微将那份薄薄的军报放到桌上,指尖在“山匪”两个字上轻轻一点,“问题,就出在这里。”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冷静:“父亲,兄长,你们想过没有,能在雁门关外,悄无声息地集结上千人,还能精准伏击我们押粮队伍的,会是普通的山匪吗?”
沈玄一愣,脱口而出:“当然不是!我早就说了,这是圈套!”
“没错,是圈套。但这伙人,我们或许认识。”沈清微语出惊人。
她走到书架旁,从一排排军事卷宗里,准确地抽出了一本已经有些泛黄的旧册子。她翻到其中一页,递到父亲和兄长面前。
“我前些日子闲来无事,翻看旧年禁军的叛乱案卷。三年前,京郊大营副统领李鬼,因贪墨军饷事发,畏罪叛逃。当时搜捕数月无果,最后以其失足坠崖,尸骨无存结案。”
沈毅和沈玄都看着那份卷宗,上面清楚地记录着李鬼的案子,他们都有些印象。
“可我记得,当时负责此案的,是皇后娘家的一位远亲。而李鬼,在入禁军之前,曾在皇后父亲手下做过亲兵。”沈清微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在平静的水面下激起层层涟漪。
“诈死脱身。”沈毅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女儿的意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手背上青筋暴起。一个死了三年的人,现在成了雁门关外的“山匪头子”,背后是谁在操纵,不言而喻。
“妹妹,你的意思是,这伙人就是李鬼带着的?”沈玄也反应了过来。
“八九不离十。”沈清微点头,“李鬼是员悍将,精通兵法,熟悉我军的押运路线和习惯,并非难事。皇后将他这颗废棋暗中养了三年,就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候,给我们致命一击。”
“既然是皇后的人,那被俘的张诚裨将……”沈玄的心沉了下去。
“他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沈清微的判断异常清晰,“张诚只是一个诱饵,一个引诱我们出兵的诱饵。他们劫走军粮,又故意留下活口,就是想逼父亲您上奏,然后派兵去剿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