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里的盯梢者换了一班。
叶星辰从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里看到,那两个人影在晨光中退入树林深处,另外两个穿着同样深色衣服的人从另一个方向接替了位置。他们动作精准,交接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某种训练有素的机器。
“三班倒。”陈风说,声音压得很低,“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他们在等什么?”
“等我们犯错。”苏清雪说。
她坐在床边,后背靠着墙壁。伤口还在疼,那种钝痛像某种持续的背景音,提醒她身体的脆弱。但更疼的是脑子——那些新闻标题,那些诉讼文件,那些解约通知,像无数根针扎进神经里。
楚梦瑶的电话之后,又有三个合作伙伴发来解约函。
理由千篇一律:商业风险过高,无法继续合作。
林悦把那些打印出来的文件扔在桌上,纸张散开,白色的页面在晨光里刺眼得像某种嘲讽。她盯着那些字,手指攥紧,指节发白。
“他们连装都不装了。”她说,“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找。”
“因为不需要。”苏清雪说,“舆论已经把我们定性成罪犯了。谁会和罪犯合作?”
窗外,风吹过松林。
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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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林薇薇醒了。**
不是那种完全的清醒——她的眼睛睁开了,但瞳孔里没有焦点,像蒙着一层雾。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听不清是什么。
沐雪立刻俯身过去。
“薇薇?能听到我说话吗?”
林薇薇的眼睛缓慢地转动,看向沐雪的脸。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开始跳动——从七十跳到九十,跳到一百一。
“放松。”沐雪说,声音平稳得像某种咒语,“深呼吸。我在。我们都在这儿。”
她握住林薇薇的手。
那只手冰凉,皮肤苍白得能看到下面的青色血管。沐雪用拇指轻轻按压她的虎口,那是中医里刺激意识的方法。一下,两下,三下。
林薇薇的眼睛眨了眨。
雾气散开了一点。
“沐……雪?”她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木头。
“是我。”沐雪说,“你昏迷了三天。现在在护林站。安全。”
“姐……”
“清雪在。”沐雪侧身,让林薇薇能看到床边的苏清雪,“她没事。我们都没事。”
苏清雪握住林薇薇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同样冰凉,但这一次,她能感觉到手指轻微的握力——很弱,像婴儿的力气,但确实存在。林薇薇在用力,在确认她的存在。
“我在。”苏清雪说,“薇薇,我在。”
林薇薇的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雾气一点点散去,露出底下的东西——疲惫,虚弱,但还有一种更深的、像某种顽固火焰的东西。她的嘴唇又动了动。
“外面……”
“有人盯着。”苏清雪没有隐瞒,“至少七个。专业盯梢的。”
林薇薇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变得更深,更慢。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开始回落,从一百一降到一百,降到九十。她在控制自己,在强迫自己冷静。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重新睁开眼睛。
这一次,眼神完全清晰了。
“多久了?”她问。
“从昨天早上开始。”苏清雪说,“赵天豪发动了全面围剿。法律诉讼,舆论轰炸,商业打压。楚梦瑶的品牌快撑不住了,我们的合作伙伴基本全跑了。”
林薇薇没有说话。
她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些木质的横梁,看着上面斑驳的树皮纹理。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横梁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像某种刻度。
“证据呢?”她终于问。
“还在。”苏清雪说,“但打不出去。他们把我们围在这里,切断了一切通讯渠道。就算能发出去,现在的舆论环境,也没人会信。”
“所以……”
“所以我们在等。”苏清雪说,“等秦老的回复。等一个机会。”
林薇薇又闭上了眼睛。
但这一次,她没有沉默太久。
“扶我起来。”她说。
沐雪和苏清雪对视一眼。
“你的身体——”
“扶我起来。”林薇薇重复,声音依然嘶哑,但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沐雪叹了口气。她调整了病床的角度,让床头缓缓升起。苏清雪扶住林薇薇的肩膀,帮她坐直。这个过程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林薇薇的身体依然虚弱,经脉的损伤没有完全修复,任何剧烈的移动都可能引发内出血。
但林薇薇坚持要坐起来。
她靠在床头,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没有躺回去,而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松林,看着那些隐藏在树影里的盯梢者。
“七个。”她说,声音很轻,“三班倒。他们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