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铭被气浪推得一个趔趄,扑倒在半截坍塌的砖墙后面,碎砖硌得身体生疼。
耳朵里嗡嗡作响,除了连绵的爆炸,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他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烟尘,看到刚才队伍经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弹坑,边缘还在冒着青烟。
弹坑周围,散落着一些看不出原状的碎片和深色的污迹。
几个身影在烟尘中踉跄、扑倒,有的挣扎着爬起来,有的却再也不动。
“卫生员!救人!”他吼着,声音却嘶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炮击似乎永无止境。
十几分钟?或者更久?时间在剧烈的震荡中失去了意义。当那令人心脏都要停跳的轰鸣终于稍稍稀疏、远去。
林铭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中的眩晕和耳鸣。他扶着滚烫的砖墙站起来,尘土从头发、肩膀上簌簌落下。
“清点人数!快!”
传令兵猫着腰跑过来,是个脸庞稚嫩、甚至还没完全褪去绒毛的少年,姓姚,都叫他小严,还不满十六岁,是他路上收留的孤儿,他还是个娃娃。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但眼神里有一种强撑着的、近乎执拗的镇定:“报告!初步清点,刚到地方,还没展开就……损失了三十多个弟兄,还有不少挂彩的……”
林铭咬着牙,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的目光却落在小严满是尘土的背上,那里似乎溅上了一大片深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湿痕,不是泥。
“你的地图呢?刚才联络官给的。”林铭问,声音干涩。
小严慌忙伸手到怀里去摸,掏出来的却是一团被汗水、血(不知是谁的血)和泥水浸透、又被爆炸气浪揉搓得稀烂的纸浆。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这团东西,脸上的镇定瞬间崩塌,露出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惶然和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