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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年,九月十八日的夜,沈阳城北。
柳条湖一带。
天穹之上一轮将满未满的月亮,清辉泼洒下来,照得四下里一片惨白。
那条日本人修的南满铁路,便在这冷光里静静地伏着,铁轨反射出幽暗的光,像一条没了生气的巨蛇,僵卧在中华大地上。
北大营的东北军第七旅驻地,灯火早已按命令熄灭了大半,只有零星几处窗口还透出些微光,整个营盘沉在一种压抑的寂静里。
夜风掠过营房外的铁丝网,发出呜呜的轻响,更添了几分凄清。
沈阳城,北大营。
黑暗像一块浸透了浓墨的绒布,沉沉地压下来。
十点已过,营房里鼾声渐起,白日的操练疲惫还挂在士兵们年轻的脸上。
只有哨兵在秋夜的寒风中,踩着固定的节奏,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里传出老远。
突然——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
“轰!”
一声并不如何惊天动地,甚至有些沉闷的巨响,猛地从柳条湖方向撞了过来。
脚下的地皮紧跟着颤动,桌上搪瓷缸里的水晃荡着,漾出圈圈涟漪。
“轰!!”
一声尖锐的呼啸撕裂夜幕,紧接着是地动山摇的爆炸!营区东南角,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砖石、木屑、泥土如同暴雨般砸落!
“什么声音?!”
“炮响!是炮响!”
营房瞬间炸锅。
年轻的士兵们从床铺上惊跳起来,在黑暗中慌乱地摸索着衣服和枪支。
有人撞翻了凳子,有人大声呼喊着自己的班长。
还没等他们完全清醒——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从营区外围响起,子弹带着凄厉的哨音,打在墙壁上、窗框上,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日本人!是日本人打过来了!”
“不准抵抗!不许还击!上面命令,原地待命!谁开枪军法从事!” 传令兵声嘶力竭的吼声在枪炮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七旅值班军官,双眼赤红,拳头攥得指甲陷进肉里,看着远处日军铁路守备队清晰的火力点,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带着明显战术意图的枪声,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又在“不抵抗”的命令下迅速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