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小石头单薄的衣衫。
怀里的那半块饼子,他舍不得吃,只有在饿得眼前发黑时,才用牙齿小心地啃下一丁点,在嘴里含化了,再混着冰冷的唾沫咽下去。
渴了,就抓一把路边的积雪,塞进嘴里,冰得他直打哆嗦。
白天,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耳朵竖得老高,听着远处的任何一点动静——车轮声、马蹄声、枪声,都会让他立刻趴进沟里,或是钻进枯草丛,心脏怦怦直跳,直到声音远去。
他看到过被焚毁的村庄,残垣断壁兀自立着,像大地上一块块焦黑的伤疤。
他看到过路旁冻饿而死的尸首,无人收殓,表情凝固在最后的痛苦与绝望中。
每一次看到这些,他都死死咬住嘴唇,把那股想要呕吐和颤抖的冲动压下去。
爹的话就在耳边回响:“咱不能这么憋屈死……”
夜晚,比白天更难熬。
他找个背风的草垛,或者干脆缩在某个废弃的土坑里,蜷成一团。
北方的冬夜,寒气无孔不入,仿佛能冻裂人的魂魄。
他紧紧抱着自己,靠着一遍遍回想爹娘还在时的零星温暖片段,来对抗刺骨的冷。
有时候,冻得实在受不了,他会爬起来,在原地不停地跺脚、小跑,直到天色微明。
第三天,那半块饼子终于吃完了。
饥饿像一头野兽,在他胃里疯狂啃噬。
他眼冒金星,走路都在打晃。
路过一片冰冻的河滩时,他看到几个面黄肌瘦的逃难者,正用石头砸开冰面,试图捞点鱼虾。
他学着样子,手冻得通红麻木,却连一片鱼鳞都没捞到。
一个同样逃难的老者看他可怜,掰了小半块发霉的薯干给他。
小石头几乎是抢过来,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
那点东西下肚,饥饿感反而更清晰了。
“娃,你这是要去哪儿?”老者哑着嗓子问。
“找部队。”小石头的声音干涩。
老者浑浊的眼睛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
“当兵……是条血路啊。好多部队都打散了,找不着喽……”
小石头没说话,只是用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固执地看着西南方。
又过了两天,他遇到了一场真正的危险。
穿过一片小树林时,他撞见了两个掉队的伪军,正围着抢来的包裹分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