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阿娟抱怨

德阳建筑在拿下五金厂新工厂建设项目后,形势一片大好,接二连三又接了几个新工地。德阳和阿强相互配合,业务量大增。

这天,德阳建筑又一个新工地开工奠基仪式在秋日清晨举行,彩旗飘扬,锣鼓喧天。德阳穿着崭新的西装站在主席台上,手握铁锹为奠基石培土时,脸上是意气风发的笑容。摄像机闪光灯不断闪烁,政府领导和投资方代表轮流与他握手。阿娟站在人群前排,看着德阳在聚光灯下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为他高兴,又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疏离。

仪式结束后是长达三小时的宴席。阿娟坐在主桌旁,看着德阳穿梭于各桌之间敬酒,他的笑声洪亮而自信,与在家时的沉默判若两人。有年轻女职员端着酒杯过来敬酒,德阳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两人谈笑风生。阿娟垂下眼睛,夹了一筷子凉菜,却食不知味。

“娟嫂,怎么不吃菜?”旁边坐着小林关切地问。

“有点头疼。”阿娟勉强笑了笑。

“德阳总现在把建筑公司做的红红火火,娟嫂等着幸福……”小林羡慕地说,“听说接下来还要接高速公路的标段呢。”

阿娟点点头,没有接话。她看着德阳又干了一杯白酒,眉头微皱。去年体检时医生已经警告过他肝指数偏高,少喝酒,少吃油腻。这些话她说了一遍又一遍,德阳总是敷衍地应着,转身又投入下一场应酬。

宴席直到下午三点才散场。德阳喝得满脸通红,在阿强搀扶下走向停车场。阿娟快步跟上去,想从另一边扶住他,德阳却摆摆手:“没事,我没醉。阿强送我就行,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我直接去公司还有个会。”

“你都这样了还开什么会?”阿娟忍不住说。

“重要的会,投资方的人还在等着。”德阳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你先回去休息吧,看你脸色也不太好。”

阿娟站在原地,看着黑色轿车驶离酒店广场,扬起一阵灰尘。初秋的风已经带着凉意,她抱紧双臂,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最近这种头晕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早晨梳头时大把大把的掉发,洗手池里总是黑乎乎的一团。她没告诉德阳,说了也只会得到一句“去医院看看”,然后就没有下文。

回到家,空荡荡的房子显得格外冷清。这个家就她和德阳两个人,德阳在在外应酬,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阿娟换了鞋,走到客厅的全身镜前。镜中的女人眼神疲惫,眼角细纹如蛛网般扩散,两颊微微凹陷,曾经饱满的唇色也变得黯淡。她今年四十八岁,看起来却像五十好几。

手机响起,是德阳发来的微信:“今晚不回来了,要陪投资方去市里,可能明早回来。”连个电话都不愿意打。阿娟盯着那条简短的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什么也没回。

她走进厨房想煮点粥,打开冰箱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这才想起已经一周没去超市了,德阳不在家吃饭,她一个人都是在工厂食堂。今天在家,最后找到半包挂面,煮了一碗清汤面,却只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

夜深时,阿娟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想起二十多年前,和德阳刚结婚时住的那间出租屋,只有三十平米,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公用的。那时德阳还是个普通的建筑工人,每天下班回家满身灰尘,却总是先给她一个拥抱。夏天没有空调,两人就躺在凉席上,德阳用蒲扇为她扇风,讲工地上的趣事。虽然穷,但心里是满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大概是德阳自己承包工程开始吧。生意越做越大,感情却越来越薄。德阳的世界越来越广阔,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她的世界却越缩越小,小到只剩下无穷尽的等待。

凌晨两点,阿娟终于迷迷糊糊睡着,却做了一个混乱的梦。梦里她在一片浓雾中寻找德阳,听见他的笑声却怎么也找不到人。突然雾散了,她看见德阳和一群模糊面孔的年轻女人在一起,那些女人笑得花枝乱颤。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惊醒时,枕头上湿了一片。

五金厂的月度例会在周三上午举行。阿娟作为仓库副主管必须参加,尽管她今天感觉特别不舒服。从早晨起床就头晕目眩,勉强在食堂吃了早餐,却差点吐出来。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老板坐在长桌顶端,正与旁边的老梅低声讨论着什么。阿娟选了离门最近的位置,这样如果中途不适可以悄悄离开。会议开始后,各部门汇报工作,数字和术语在空气中飘荡,阿娟努力集中注意力,但头疼一阵阵袭来。

“仓库这边的出货效率还需要提升,”阿威突然提到她,“上个月有三批货延迟发放,影响了生产线。”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阿娟。她张了张嘴,想解释那几天正好是小翠工作岗位调动,但老板已经开口:“这个问题要重视,阿娟你下来做个整改方案。”

阿娟点点头,感觉脸颊发热。坐在斜对面的娜娜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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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进行到一半时,阿娟的视线开始模糊,她赶紧低头假装记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终于撑到会议结束,她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会议室,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拍打脸颊。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可怕,眼圈乌青。阿娟靠在洗手台上,深吸几口气。这时娜娜走了进来,看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阿娟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要去医院?”

“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阿娟勉强笑笑。

娜娜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从镜子里看着阿娟:“你这可不像是小毛病。我姑姑以前也这样,后来查出来是严重贫血。你这样多久了?”

阿娟想了想:“大概三四个月了吧,时好时坏。”

“女人到了我们这个年纪,特别需要调理。”娜娜擦干手,“你要是信得过我,我那儿有些药材和方子,挺管用的。”

阿娟心中一动。她知道娜娜当时是以老板的保健医生进入五金厂工作的。更私密的是,有传言说老梅吃了娜娜给的养生汤后,和桂芳的关系改善不少——这话是桂芳自己半开玩笑透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