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冬日的城市。平安夜刚过,街道上还残留着节日的装饰——彩灯在黄昏中提前亮起,橱窗里的圣诞树闪着廉价而执拗的光。这一切都让他感到烦躁。
娜娜的摊牌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已经快一个月了。
“老板,那些承诺,您还记得吗?”
就是那一刻,他意识到:娜娜这个曾经温顺得像只小猫的女人,已经长出了爪子。
门被推开了。
老板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整个五金厂,只有一个人进他办公室不敲门。
“还在想那小妖精的事?”
老板娘的声音像她的高跟鞋一样尖利。她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没加冰,仰头就喝了三分之一。这是她二十年的习惯,紧张或者生气时就要喝酒,说这是从她父亲——那里学来的,“酒壮怂人胆”。
老板娘保养得极好,她今天穿了身香奈儿的套装,深蓝色,衬得皮肤很白。但再贵的粉底也盖不住她眼角的细纹,还有那里面藏不住的焦虑。
老板娘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现在没外人,我问你,娜娜那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我已经在处理了。”
“处理?怎么处理?让她继续勾引阿威?”老板娘的音调又高了一度,“我当初让阿威去监督她的工作,没有想到两个人鬼混到一起了!”
老板按了按太阳穴。
半年前,老板娘按排阿威回到董事长助理岗位,和娜娜一起管理五金厂,真实目的是监督娜娜,毕竟她是个外人,却掌握五金厂的管理权。
秋子离开阿威后,老板娘为这个弟弟开始操心婚姻大事。阿迪是老板娘认为非常合适的对象,阿威受不了她身体上的味道。
“娜娜怎么样?”有一天吃早饭时,老板娘突然说,“是不是人聪明,野心大……。”
老板心里咯噔一下,粥勺停在半空。
“让阿威和她在一起?”
“两个人都老大不小了,厂里面传闻他们已经谈上了。”老板娘说得轻描淡写。
老板当时想过反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对的理由是什么?说他跟娜娜有过一段?说让旧情人和小舅子走得太近不合适?
他不能说。
于是他点点头:“你安排吧。”
现在想来,那可能是他这些年犯的最大错误——二年前生病疗养,认识了娜娜,让他做为男人,重振雄风。当时在与娜娜一番云雨之后,他承诺投资康养中心,还愿意给她一部分股份。
就在那个夜晚之后,两个人关系一切都变了。
“您在想什么?!”
老板娘的尖叫声把老板拉回现实。
“我听见了,”他平静地说,“阿威和娜娜平安夜在一起的事,我也知道了。”
“你知道?你知道还不阻止?”老板娘绕到办公桌后面,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你知不知道昨天阿威跟我说什么?他说他想认真和娜娜交往!认真!被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女人耍得团团转!”
“年纪大了点,不过你弟弟喜欢那样的感觉。”
“年纪是重点吗?”老板娘气得脸都白了,“重点是那女人心术不正!她接近阿威肯定有目的!”
老板心里冷笑。娜娜当然有目的,但可能和老板娘想的不一样。她要的不是钱,或者说,不只是钱。她要的是一个交代,一个公道,一个他迟迟不肯兑现的承诺。
但他不能说出来。
老板换上温和的语气,拉老板娘在身边坐下,“你冷静想想。第一,阿威是你安排去接近娜娜的,现在他们真有好感,这叫弄假成真,不叫心术不正。第二,娜娜在工厂工作,能力有目共睹,如果她真能和阿威成,对五金厂发展来说是好事——知根知底,自己人。”
老板娘瞪大眼睛:“你支持他们?”
“我不支持也不反对,”老板说得滴水不漏,“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阿威这个年纪,有自己的选择。他是你亲弟弟,你只能引导,不能强制。”
“引导?怎么引导?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你怎么就认定是火坑呢?”老板拍拍她的手,“退一万步说,就算娜娜真有算计,把这样的人放在眼皮底下,也能看住她。”
这话说到了老板娘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