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怀孕的第十二周,阿威的生物钟开始与晨光赛跑。
每天清晨五点四十分,他的眼睛会在闹钟响起前自动睁开。卧室里弥漫着加湿器细微的白噪音和娜娜身上淡淡的孕肤乳液气味——一种混合了洋甘菊和维生素E的甜腻香味,如今这味道让他想起医院的走廊。
他像拆弹专家一样小心翼翼地挪开娜娜搭在他腰间的手。她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会不自觉地护着小腹,那个微微隆起的弧度里,有一个正在分裂、生长的生命。阿威盯着那个弧度看了三秒,然后悄无声息地滑下床。
客厅的窗帘缝隙透进城市苏醒前的蓝灰色光线。他从茶几抽屉最里层摸出烟盒和打火机——这两样东西如今需要像违禁品一样藏匿。阳台的推拉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闪身出去,迅速将门在身后掩上。
六点整,第一缕烟丝被点燃。
阿威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充满肺部。在这个高度城市化的居民区,清晨的空气本该清冽,却总是混杂着远处主干道的尾气、早点摊的油烟,以及不知哪家阳台飘出的洗衣液人工花香。但此刻,这些都被他指间这支香烟的焦油味覆盖。
他俯在栏杆上,看着楼下逐渐苏醒的世界。送奶工骑着电动车无声滑过,保安在岗亭里打哈欠,早起的老人在花园里缓慢打太极。所有人的生活都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就像他本该在婚姻的轨道上平稳前行一样。
但轨道出现了裂痕。
阿威吐出烟圈,看着它在晨风中迅速变形、消散。
烟烧到指尖,烫了他一下。阿威甩掉烟蒂,看着它旋转着坠向楼下的绿化带。他又点燃一支,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填补内心的空洞。
阳台门被拉开一条缝,娜娜穿着孕妇睡衣站在那里,头发蓬松,脸色苍白——孕吐从第六周开始折磨她,到现在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
“阿威...”她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又抽烟了?”
“就一支。”他没有回头。
“医生说...”
“我知道医生说什么!”阿威突然转身,声音比预期中尖锐,“二手烟对胎儿不好,要保持空气清新,要心情愉快,要这个要那个!娜娜,我也是个人,我需要喘口气!”
娜娜像是被打了一拳,后退半步,手本能地护住腹部。这个动作让阿威更加烦躁——她总是这样,用肚子里的孩子作为盾牌,作为武器,作为一切对话的终结者。
“我只是...”娜娜的声音颤抖起来,“我只是担心宝宝...”
“宝宝,宝宝,全是宝宝!”阿威压低声音咆哮,他不想惊动邻居,但愤怒让他的声音嘶哑,“那我们呢?娜娜,我们之间还剩什么?”
这个问题悬在晨光中,没有答案。
娜娜的眼泪无声滑落,她转身回到卧室,轻轻关上门。阿威听到门锁“咔哒”落下的声音,很轻,但在他听来震耳欲聋。
他又点燃一支烟,但这次连尼古丁也无法抚平心中的褶皱。他想起婚前的娜娜——那个在项目会议上侃侃而谈、眼神发光的女人;那个会在加班后拉他去吃路边摊、笑得毫无顾忌的恋人;那个在床上主动而热情、会咬着他耳朵说情话的伴侣。
现在这些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苍白的、焦虑的、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腹中生命上的准母亲。阿威知道这样想很自私,但他控制不住。他感觉自己在娜娜的生命中退居二线,不,是三线、四线——排在那未出世的孩子后面,排在她的身体不适后面,排在她对完美孕期的执着后面。
手机震动了一下。阿威掏出来看,是小林发来的信息:“威哥,早安。今天下雨,记得带伞。”
简单的关心,没有任何附加条件。阿威盯着屏幕,拇指在回复键上徘徊。最终他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但心中那片空洞似乎被这条信息填上了一小块。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最近他又主动联系小林。当时他和小林分手很和平,所以两个人藕断丝连。娜娜和小林完全不同——小林满足于简单的陪伴,娜娜渴望共同攀登。
阿威曾以为自己想要的是江河的壮阔。现在他站在河中央,却开始怀念溪流的平静。
五金厂的午休时间,阿威有时会避开食堂,独自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个三明治,然后在附近的小公园里吃完。那里有几张长椅,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光影,让他能暂时逃离办公室的压抑。
但今天,他在电梯里遇到了阿迪。
“威总。”阿迪抱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办公用品。她穿着白洋毛衣和黑色A字裙,勾勒出丰满的曲线。阿威有一段没有看到阿迪。今天遇到突然有不一样的感觉,没有闻到那股味道,阿迪的身材苗条了。他注意到她的内衣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肌肤。
“需要帮忙吗?”阿威自然地接过纸箱,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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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迪迅速抽回手,脸微微泛红:“不用了威总,我自己可以。”
“别客气。”阿威没有松开纸箱,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靠得更近,“你这是要去哪里?”
“仓库。这些旧文具归档。”阿迪小声说,眼睛盯着电梯不断跳动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