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坊市风波

剑匣通天录 九天游龙 3086 字 2个月前

离开气氛压抑的“暖烟阁”茶馆,林羽并未在赤礁港的街道上过多逗留。坊市间流动的炽热空气仿佛都带着离阳神教巡查带来的紧张因子,他需要尽快完成补给,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经人指点,他穿过几条愈发喧嚣的街道,来到了赤礁港内规模最大、也最为龙蛇混杂的交易区域——“火云坊”。

甫一踏入火云坊的地界,一股远比港口其他区域更加浓郁、驳杂、充满原始交易活力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这里的空气中不仅仅弥漫着海腥和汗味,更充斥着各种灵材本身散发出的强烈气息:火系矿石的灼热土腥、年份久远的火属性灵草辛辣又带着奇异的芬芳、刚刚剥取下来的妖兽材料散发的血腥与火气、还有某些不知名矿物燃烧后的刺鼻烟味……种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南明离州坊市的、粗粝而真实的气息。

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般冲击着耳膜。摊主们声嘶力竭的吆喝声、买家与卖家面红耳赤的讨价还价声、资深鉴定师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却一针见血的点评声、甚至偶尔因为价格谈不拢或货物真伪问题而爆发的激烈争吵与推搡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混杂,在这片露天的广阔区域上空回荡,形成一曲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市井交响乐。

火云坊的格局并非规整的街道,而是由数个大小不一的、以粗糙赤石板铺就的广场和连接它们的狭窄通道组成。广场之上,固定的大型商铺相对较少,更多的是密密麻麻、见缝插针的散修摊位。摊主们大多只是在地上铺开一张不知名的兽皮、一块厚实的粗布,甚至干脆就将货物直接摆在略经打磨的石板上。他们所售卖的,十之八九都是与火系相关的材料:从最常见、堆积如山的低级“焰纹石”、“火磷砂”,到品相不一、闪烁着内敛火光的“熔火晶”、“地炎铁”;从只需几块灵玉就能买一大把的“火星草”、“赤舌兰”,到被封在玉盒中、小心翼翼展示的“地火莲”、“熔岩花”;更有各种取自火系妖兽身上的材料,尖锐的爪牙、厚重的鳞甲、完整的头骨,甚至还有一些尚在微微搏动、被特殊禁制封印的妖兽心脏,散发着狂暴的能量波动。

林羽将自身气息完美地收敛在养剑后期,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前来碰运气的采购者,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缓步穿行。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一个个摊位,实则如同最精密的筛子,快速而高效地分析着此地主流材料的种类、品级、大致价格区间,以及交易的方式和潜规则。他敏锐地注意到,此地作为硬通货的灵石,也以蕴含精纯火灵力的“火灵玉”为主。这种灵石约拇指指甲盖大小,呈深浅不一的赤红色,半透明,握在掌心能感受到一股稳定的、令人舒适的温热感,其内蕴藏的灵力比无尽海通用的无属性下品灵石更为爆裂活跃。粗略估算,一块标准的下品火灵玉,其价值约等同于一点二到一点五块无属性下品灵石。

他并未急于出手。在连续逛了三个广场,对整体行情有了基本把握后,林羽选择了一个位于边缘、人流相对适中、既不会太过冷清也不至于被时刻关注的角落。他寻了处空地,取出一块深灰色的、不起眼的厚布铺在地上,然后盘膝坐下,这才谨慎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几样准备用于交换灵玉的物品。

他选择出手的东西不多,但经过深思熟虑:三株来自无尽海极深海域、年份皆超过五百年、通体呈现出深邃碧蓝色、叶片如同波浪般卷曲、散发着精纯而柔和水灵之气的“海魂草”;一块拳头大小、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呈现出水银般流动光泽、内部仿佛有暗流汹涌的“深海沉银”原矿;以及五枚取自一头金丹初期“玄水犀”颈部要害、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泛着幽冷蓝光、质地坚硬无比的鳞甲。

这几样东西,都是他在无尽海历险时,或是探索遗迹,或是击杀妖兽所得。其蕴含的精纯水元之力,对他如今主修的《太初分光剑诀》以及日益壮大的炎阳剑意而言,已无直接助益,反而属性相冲。但正因其纯粹的水属性,在这片火灵之气占据绝对统治地位的南明离州,反而成了稀缺资源。无论是用于炼制某些需要水火相济的特殊丹药,还是锻造能够抵御心火、调和阴阳的法宝,甚至是某些修炼特殊火系功法、需要以水元之力淬炼己身、化解火毒的修士,都会对此类材料趋之若鹜。选择它们出手,既能卖个好价钱,又不至于像某些过于珍稀、牵扯重大的宝物那样,立刻引来金丹后期甚至元婴老怪的关注。

果然,这几样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散发着清凉水润气息的物品刚一摆上灰布,就如同在熊熊燃烧的炭火中投入了几块寒冰,瞬间吸引了不少路过修士惊异的目光。水能克火,这是天地至理,但物极必反,在某些特定的修炼瓶颈或炼器炼丹的关键时刻,恰到好处的精纯水元之力,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调和与促进作用。很快,便陆续有人上前驻足观看,低声议论,并有人开始询问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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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对此早有准备,他结合刚才观察到的火灵玉购买力和此类水系材料在此地的稀缺性,报出了一个比在无尽海时高出约四成、但仔细衡量后仍属公道范围的价格。他言语简洁,对于材料的产地(只含糊说是海外)、特性介绍得清晰准确,态度平和淡然,既不过分热情招揽,也毫不显得怯场或急切,给人一种深谙交易之道、不好糊弄的感觉。

就在他与一位身着丹师袍服、对那几株海魂草表现出浓厚兴趣的中年修士,就最后的价格进行友好磋商之际,一个带着明显纨绔子弟特有的张扬与傲慢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桩即将达成的交易:

“哟呵?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在这满是火气的火云坊,居然还能见到这么几件水气淋漓的玩意儿?倒是稀罕得很呐!”

林羽心中微沉,抬眼望去。只见三名身着统一赤红色精致长袍、袖口和衣襟处以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火焰升腾纹路的年轻修士,正分开人群,径直朝着他的摊位走来。为首一人,年纪约在二十三四,面容算得上俊朗,但眉宇间却充斥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之色,仿佛周围所有人都低他一等。其修为在筑基后期,气息略显浮夸,显然是依靠资源堆砌而上,根基不算太稳。他身后跟着的两人,年纪稍轻,修为在筑基中期,眼神同样带着优越感,一左一右,如同护卫般隐隐将林羽的摊位围在了中间,形成了半包围之势。

这三人的出现,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周围原本有些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许多,不少摊主和顾客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或低下头,或移开目光,不敢与他们对视,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了几步,让出了一小片空地。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忌惮与畏惧。那原本与林羽议价的中年丹师,脸色骤然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恼与无奈,他匆匆对林羽压低声音说了句“道友,下次有缘再谈”,便像躲避瘟疫一般,迅速收起自己的东西,挤进人群消失不见了。

为首的离阳神教弟子,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贪婪,扫过林羽摊位上那几样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水系材料,最终,那目光定格在那三株灵气盎然的“海魂草”上,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他完全无视了林羽的存在,用那种习惯了下命令的口吻,居高临下地说道:“你这几样水货,我们离阳神教看上了。喏,这里是六十块下品火灵玉,东西我们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