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环也是说到做到,第二日便踏上七日车马颠簸之路。
可谁承想,好不容易赶到松阳街时,那位传闻中的“签仙沈先生”居然不出摊!
裴玉环脸色顿沉,只在心中暗暗道:一个草摊女子,竟还要我们这些人等她‘心情’?
而此时此刻,被翘首以盼的“沈先生”本人,正坐在醉香楼的二层包厢里,痛快地啃着炙鸭腿。
“你这炙鸭怎么就吃不够?”顾沉说,“陈管家跟我抱怨,他都快成醉香楼的伙计了,每周从北山跑三四趟,就为给你带只鸭子!”
沈清咬了一口鸭腿:“顾沉,你俸禄要不够,跟我说啊,我现在摊子红火,荷包充盈!炙鸭的钱我还是付得起的。”
顾沉正低头剥着香花豆,被这话噎得一怔,面上登时腾起不自然的绯色。
苏煜衡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哎哟沈先生,您可饶了我们顾大人吧!再这么说下去,是不是回京之后也要千里送鸭了?”
沈清一听,真诚皱眉:“京城……没有炙鸭吃吗?”
这一问,桌边三人同时怔住。
小玉脸色微变,心中直跳,这炙鸭确实是松州特产,京中从未听闻有哪家酒楼有此菜。
顾沉心念一转,眸色微黯,她这个所谓的裴府嫡女,居然连“京中菜式”都不知?可知她这些年在外院过的是什么日子……
沈清见他们盯着自己,满不在乎道:“那我就不回京城了呗!回去也不过是当个小老婆。不如在松州当我的‘沈先生’,多自在!”
包厢里氛围微沉,苏煜衡眼看气氛不对,端起茶杯笑道:“你这摊子现在红得都快比宫里宴席还热了,你瞧那边,是不是兵部侍郎家的小儿子林子期?啧啧,户部尚书的嫡女也在!”
沈清眼睛一亮:“当真?户部尚书的女儿也要来?这可是贵客,我得提前准备,给她算上一卦好的,让她回去替我多多宣扬!”
小玉却突然惊呼:“小姐!二小姐也来了!”
“二小姐?”沈清一时没转过弯,“户部尚书家还有个二小姐?”
“不是!”小玉连连摇头“是裴府的二小姐,您的庶妹——裴玉环!”
沈清心里咯噔一下:“她不是一直待在京城吗?跑这么远来松州做什么?”
小玉凑近,悄声解释:“小姐的签摊如今名声大得很,二小姐想求一支灵验的签,好在闺阁里显摆也是正常。”
这一番话倒勾起了沈清的兴趣!她向来以为鸿胪寺丞是贪慕王府富贵才将嫡女送来祈福,如今听小玉寥寥数句,信息量却陡然增大。
沈清若有所思,忽然转向顾沉:“顾沉,你说鸿胪寺丞家里……是不是还挺富裕?”
顾沉正低头折着一张空白签纸,被她冷不丁一问,眼里闪过一抹难以形容的神色:自己家是不是有钱,这位大小姐居然来问他?
沈清脱口而出之后也想给自己一个巴掌,什么事不懂先叫“顾沉”已然成了肌肉记忆,只能赶忙打岔:“我这妹妹来准没好事!咱们赶紧走吧!”
出摊日,铺着干净竹席的卦摊旁,顾沉正俯身为沈清研墨。
前两天在醉香楼看到京中那么多贵女公子,甚至她的庶妹也来了,顾沉始终有点不放心,所以今日卯时即到兵马司处理公务,午时就换了一身常服,抽空到沈清的摊旁。
沈清撑着脸颊,姿态懒懒的看着顾沉:“你水倒多了,再磨细一点。”
顾沉低笑一声:“听先生教诲。”说完,他将墨再压了几下,才将砚台推到她面前。